船舱内,轩辕明夕与南宫昱的对弈还在继续,见白子输得一败涂地,就知道他确实不大
擅长棋艺。
莫颜的手伸在火炉旁,头却靠到棋盘上,她上下扫视一眼,轻微的风从天窗飘来,她低头打了个喷嚏,竟将一颗白子掀飞,还稳妥当当地落到几颗黑子之中。
玥儿看着白子的位置,弯起杏眼:“绝处逢生,二哥可真是有贵人相助。”
“可不是,”轩辕明夕盯着白子,原本必输的局面就被喷嚏化险为夷,心头豁然开朗,他温和一笑:“三弟,二哥倒是胜之不武。”
“哪里,落子无悔,”南宫昱的手指轻扣着黑子,笑得很自然。
莫颜却好似什么不清楚,正往火炉里掏出红薯,却仍不吃,只是闻了闻。
香甜的气味将林言唤醒,她方才在打坐,坐着坐着就睡了过去,见其她捧着红薯,便感觉有些饿。
南宫昱放下手中的黑子,随意扫来一眼,打趣道:“你这个‘无心插柳’的当事人倒是有闲心,给我也尝尝吧。”
莫颜微侧头:“这个很甜,你可不喜甜。”
“换换口味又何妨,”南宫昱笑得如沐春风,与曾经冰冷的他判若两人。
林言不晓得方才发生过何事,不过瞧这神情,又不似过去面对自己的样子,当然,她认为按照二人的关系他没理由认不出莫颜。
翌日,船只穿过高耸的峡谷,阳光倾斜万丈,暖洋洋地晒得人无比舒服,莫颜闲散又惬意地躺在船顶,突觉眼上搭来条白绫,令原本有些晃眼的日光都消散开。
她掀开眼上的白绫,侧头轻睨,林言微微一愣,狼崽子的气息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阳光将南宫昱团团包裹,脸干净澄澈,明眸朗目,嘴角衔着浅笑,周身都散发着安宁与平和。
莫颜慢悠悠地转回目光,仍将白绫覆于眼上。南宫昱低头凝视着她,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阳光洒落在河面粼粼闪动着波光,一尾大鱼跃然而起,搅碎湖面的金光纷纷往外荡漾开去。
船侧的走道上架着鱼竿,玥儿托着下巴,眺望着河面飘动的树叶,神情安宁。
轩辕明夕站在一旁:“如此急的流水能钓到鱼吗?”
“愿者上钩咯,”玥儿调皮一笑。
“也是。”
线弯了弯,显然是有鱼儿咬钩,轩辕明夕抬指往上轻提,一条肥美的鱼儿便到了手里:“看来今晚有鱼汤喝了。”
玥儿只是瞥了眼:“二哥,放了它,换一条。”
轩辕明夕将鱼翻了面,鼓起的身子一看就有很多鱼子。
随着“扑通”一声,那条鱼又回到河里,轩辕明夕洒了许多鱼料下去,旋即便有成群结队的鱼儿去抢食。
对岸的浪涛拍打起白色的水花,起起落落,浮叶跟随着浪涛,或被卷入漩涡,或随波逐流。白色的水鸟成群结队从水面低低掠过,起来时,红色的嘴里叼着肥美的鱼儿。
轩辕明夕望着滚滚流水,眼神如深绿的水越往下越暗沉:“玥儿,明日就要到天狼堡了。”
“嗯,”玥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手心蒙着一层湿气,语气平和:“二哥,我知道你的担心。”
轩辕明夕转过身,双手捧着她的肩膀:“虽然我不该如此担心,也明白你的选择,可我仍不愿看到一切真的发生,其实我曾在很多时刻希冀会有奇迹发生,我希望那一日不会面临预想中的结局。”
玥儿凝望着他,梨涡浅绽:“在月湖祭月仪式那晚,我脑海里曾有过短暂的碎片,那里有我们的身影,原来曾经我们真是亲兄妹。二哥,既然有过去也自会有未来,你相信吗,我们还会再度重逢。”
与那晚她与莫颜说的话别无二致,她笃定会重逢,就像她早已接受自己会祭剑的命运。
“玥儿,”轩辕明夕低低唤了声,旋即将她拥入怀里,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你会不会失望,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从容。”
“怎会,二哥,你忘了自己是如何卷入这一切,又是如何去接受的吗?那么快的时间你就能说服自己,这非寻常人能做到之事。二哥,你很好,言儿知道,我也知道,你不要如此苛责自己。”
“是吗?可我愈发感觉难过,越靠近那日就越难过。”
“人并非完美,会有情绪,喜怒哀乐,留恋舍不得,有珍惜和在乎之人之物,会想活下去,会希望得到幸福。”
“因此我希望你幸福,你看到了一些过往,可过去的你也并没有善终对吗?”
轩辕明夕凝视着玥儿,满是心疼,他早就知道自己与玥儿曾有过亲缘,也知道曾经的她没能活过二十岁。当然,这都是加蓝不小心说漏嘴。
玥儿抬头仰望,脸上挂着山明水净的笑:“如今的我很幸福,能与二哥重逢很幸福,有阿言的陪伴很幸福,嫁给昱哥哥很幸福,连曾经颜姐姐的照顾也令我幸福,我已经拥有过一切,是以无怨无悔。”
她柔软的声音随着风飘散,落入有心人耳里。
第197章
天狼堡门口依旧立着那两只威风凛凛的狼,脖子上挂着大红的颈圈,看上去喜庆得很。虽是初冬时节,堡内却仍风景独好,树叶的红,喜庆的红,枝头垂着硕果,很有一番丰收之景。
离开二十余日,莫院里的秋梦已零落成泥,小巧的毛果子挂在枝头,露出淡粉的小脸,看上去甚是惹人怜爱。
再度归来,林言竟也有种感慨,自打来到这里,她总对时间有种不真实的错觉,明明不过几月而已,她却觉似是过了许久,甚至沧海桑田。
见玥儿凝望着秋梦果,南宫昱温和道:“再过两月果实就熟了,”话毕,又觉似是不妥,眼底凝了团不易察觉的沉。
轩辕明夕不动声色地接过话:“三弟,一路来舟车劳顿,你先带玥儿去歇息吧。”
莫颜很少瞧他,因此林言常见不到思念的脸,只能闻着那属于他独特的气息,以藉思情。
待二人走后,莫颜随手摘下一粒小小的毛球捏了捏,软软的,但是手上却沾了些许细绒毛,她随手在飘着睡莲的石缸里洗了洗,水有些沁凉,她迅速将手抽回。
被冷不丁的一惊,林言却看到倒映在水面的脸,她伸出手摸去。
轩辕明夕见莫颜微拧眉心,从怀里掏出手绢递过去。
莫颜敛眸,随着修长的指尖望去。
好似猛然从水底跳出一尾红鲤,轩辕明夕提起的嘴角微微发颤,他有些不确定,指尖也悬在半空,嘴唇蠕动着:“阿言?”
眼底的光在兀自一闪后又迅速爆炸开,林言刹时往后退去,倒在浮梦碧萝上,她不可
思议地盯着手指,方才差一点就要触碰到他!
难怪莫颜一路行来几乎不看他,也不亲近他,原来是怕自己冲破阻碍么。
虽未触摸到,可林言的心情却大好,她围着浮梦碧萝来回走动,她竟能自己回到这具身体,方才她做了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控制莫颜的行动,若她执意要杀玥儿,她是不是能阻止?
心思兜兜转转,她激动又紧张。
她眼底的讶然一闪而过,轩辕明夕沉静地收回手,身子也回正,他本以为自己能平静地接受林言暂时的离开,然而却发觉自己每时每刻都被思念侵蚀,这种寒凉甚至比冬日刺骨的冷更渗人心。
他不得不日日打坐清修,才不至于被滚烫的思念灼伤了思绪。
莫颜深渊似的眼微眯,过后什么也没说地自顾往前走。
莫院外的树上,南宫雅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莫颜的身影,清澈的目光里映着落下的细碎阳光,还映着院里满目的红。
直到人影转过墙角,她才收回视线,瞥到树下走来的人影,她轻挑眉,一副看戏的表情。
贺公子站在莫院外轻飘飘地瞥了眼便径直走到树下,仰着头,面色柔和:“要进去吗?”
虽是冬日,南宫雅仍穿得清凉,风一吹,便露出足腕上飘飘欲飞的火蝴蝶,她轻掂脚便往下掉,明明并非一个方向,却稳稳落入怀里。
她抬眸望上去,指尖若无意地在刚毅的下颌辗转,粉唇轻启:“你想进去吗?”
“进去做什么,”贺公子轻咬住在唇上来回的手指,舌尖拨弄了会才松开,眸底好似沉着碎金:“我是来找你的,走吧。”
被亲吻过的指尖微微发热,南宫雅收回手往紧实的胸膛摸去,耳朵贴在散发着麝香气息的衣衫上听着平静的心跳声,突然扑哧一笑。
贺公子本在想事,被她的轻笑唤回思绪,垂眸问道:“怎么了?”
“为何你的胸膛不能更烫些,”南宫雅的两只手都贴在里头来回地摸着,她蕴着粉面:“轩辕明夕那样冰冷之人都能热如火炉,为何你却总像无法沸腾的水。”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哦,我知道,若非婚期太近,我该将你同玥儿身上也中下媚术,那样你肯定也会热如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