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这里跟我费嘴皮子,我的心意如何不需要评判,不接受反驳,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试图来说服我。”
莫颜的话虽说得呛口,林言却并没从其中听出斥责及波动,根本就像是大人唬小孩子的话。
她转下眼,心头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再抬眼便带着温和的笑:“嗯,我不啰嗦,你想做什么就做,我会永远陪着你。”
永远,真是一个漫长的词。
莫颜转头,月光透过纱窗落到红木案台上,宝玉瓶里插着几朵娇嫩的月季,月季这种花就如同名字一样,月月盛放,无论严寒还是酷暑,它总有属于自己的颜色。
久久没等来回应,林言以为莫颜已睡,她微微一叹,许是今日见了玥儿与父母的离别,她又好不容易见到轩辕明夕,却根本没办法好好看他,三柱香过得那样快,好似一眨眼,她想要更多,又认为莫颜亦如此可怜,在翻来覆去间,辗转反侧。
而她亦不曾注意,浮梦碧萝跟随着她的心意散发出不同的光,点点盈盈,将她整个笼罩住。
十月初一,月如银钩,满天繁星,明日,定是艳阳高照。
十月初二,玥儿出嫁的日子,霞光万丈,满园的花在秋风里怒放,堪比春日盛景。
由于玥儿乃不受宠的公主,是以她的出嫁并没有仪典。她与南宫昱着了新服,在皇祠前拜了天地,祭拜祖先,恭拜陵帝与娄妃后就算礼毕,剩下的夫妻对拜则要等到十月十五,那一日才是玥儿与南宫昱的新婚之礼。
娄妃站在城门目送玥儿离开,目光盈泪。朱樾炆原本想送他们到渡口,却被玥儿劝回,最近皇宫并不算太平。
沧夜目送几人离去,心中亦有不舍。
轩辕明夕凝视着玥儿平静的脸,从始至终她都太过平和,而或许这将是她最后回望梖城,她的目光却看不到一丝波澜。
回忆起妙仁子先前说的话,眉心微微起皱,他用余光拢着南宫昱的神情,看上去与先前并无不同,而莫颜仍一副平静。
结局即将来临,身处其中之人,却都好似心照不宣,无一人提及,如同什么都不会发生。
淡淡的雾气升起,轻轻蒙人眼。莫颜手里捧着一包刚出炉的热糕,却一口没吃。
待糕点不热之后,她将其放到桌上,轩辕明夕拿起放入口中,很甜很软,是林言欢喜的味道。
舌尖仿佛好残留着她的甘甜,喉头微微滚动,压抑的爱一旦被释放,却未完全得到满足,那才是全然的挠心挠肝。
轩辕明夕好似明才加蓝的话,欲劫,情劫,即便修成月心十式,却仍如此难熬,他不由苦涩一笑。
回程依旧走水路,十日后便可抵达天狼堡,回去后歇息三日,举行婚礼正是望月,所有的一切都已计算好,只需静静等待时机。
天狼堡,断崖边,枫林更红,满山的金黄、绯红、葱绿相间,在冷风中如波浪起伏,风已有了刺骨的味道。
南宫傲与贺公子,以及忠伯,几人对坐在亭子里,崖边的风很大,但亭子里很暖,茶炉上的火静静地兹拉着,檀香的烟雾未有一丝晃动。
黑色的大鸟落到石桌上,忠伯捧着它,半晌后道:“主上,贺儿,我先去了,你们慢慢聊。”
贺公子站起身,稽首:“嗯,您慢行。”
待他走后,贺公子坐下,眼底如微风轻卷过水面:“师傅,今日他们已出发。”
“你且好好准备,也该收尾了。”
“师傅,此次我定当好好应对。”
霞光万丈,倦鸟回巢,沉吟片刻,南宫傲才开口:“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嗯,”贺公子轻勾起笑:“真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竟还是熟人。师傅且放心,在月圆之夜您定会亲眼见到盛景。”
南宫傲欣慰地点点头:“你与雅儿相处如何?”
他作为天狼堡堡主,又是暗影阁阁主,是以与贺公子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然而每次见面都会询问贺公子与南宫雅相处的进程。
贺公子已不像先前那般不好意思,目色沉静道:“师傅,我与雅儿婚事既定,自然会与她不离不弃,白首偕老。”
南宫傲如此关心南宫雅与贺公子进展,当然不是因他乃南宫雅父亲,他做事从不会以父亲的身份,而是有足够重要的理由。
天边的流云散去,日升月落,随着碧绿的波涛,时光转瞬即逝。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第196章
回程之路风平浪静,天气日日放晴。但这一路来的安宁,却并非因无歹人惦记。
南梁国多江河,水路发达,是以诞生了不少截获来往商船的水盗,先前朱樾炆经常外出便是处理这档子事。
轩辕明夕和南宫昱二人自然不担心水盗作乱,以二人的武力值,那些小角色还排不上号。但二人仍会留心,水盗熟悉水性,狡猾如泥鳅,当真遇到亦令人生烦。
可无论是他们前往南梁国的路程,还是此次重回天狼堡,水上的路程都顺畅得不像话。
这自然并非因朱越炆已将水盗捉了净,而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清理水鼠,而这个人却不是别人,乃为贺公子,他自是奉了南宫傲的命令。
暗影阁如此煞费苦心地暗中相助,当然是为了保护玥儿。在大婚之日到来前,没有人可以伤害她,她的命属于莫干剑,而南宫傲对莫干剑势在必得。
水路染着气流,空气多潮湿,令喜阳喜光喜热的莫颜很不得劲,太阳没晒到船上时,她就窝在炉火边,而午后的太阳一照射过来,她就会躺到船顶上,直至温热不再。
林言也不喜阴冷,每每晒得也挺舒服,不过她近来倒少了聒噪,先前啰啰嗦嗦了许久,她清楚仅凭言语根本不管用,倒不如凝心静气。
书神没再出现过,它先前的话很明显也只说了一半,她清楚里面有些什么门道。
经过这几日的沉息,浮梦碧萝的光已从绿色逐渐变蓝,亦更加晶莹,能清晰照出她的身子,但连却仍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虽不甚清晰,但林言却感觉那并非过去自己生而为人的脸,隐约的容颜很明显更精致,她仔细地贴着花瓣照,认为这张脸甚至有些像莫颜。
念头兜兜转转了好大圈,她贴着脸,莫非因自己乃另外世界的莫颜,是以她们本就长得一样?
虽没思索出结果,但林言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变得更强,浮梦碧萝的花瓣甚至能变成冰棱的形状,她琢磨着若真有修成,指不定在决战那日自己可以冲破身体的束缚!
这么一想,她可是斗志大增!
今日的阳光原本很炽烈,可船驶进峡谷后光线就被遮了干净。莫颜摸了摸起了褶皱的手指,望着两岸高耸的峭壁眼底冷然。
轩辕明夕临风而立,他方才似乎感受到了丝林言的气息,兴致勃勃出来看时却并非思念的眼。
见她盯着手,便道:“回船舱去吧,这段峡谷很长,待驶出去后太阳都已落山。”
莫颜并未抬头,忽然间指尖出现淡淡蓝光,渐渐幻化成浮梦碧萝的形状,小小的花瓣围在指尖绕圈,又满满的渗透进掌心,如此往复。
此花甚为奇特,轩辕明夕从未见过,但在它闪动之间又隐隐闻到林言的气息,眉心不经意地闪过丝褶皱,他微斜下身。
顷刻之间,一团白光将她掌心的蓝光包裹,他抬手接住,贴在心口,眼底好似裂过一丝疼:“你把阿言怎么了?”
莫颜不动声色地勾过一枝满鸢花,细细地撕起来。
掌心的蓝光渐渐消失,轩辕明夕也闻不到林言的气息,方才的浮梦碧萝分明带着她的灵魂之气,他担心莫颜又在搞什么邪术。
清水眼微卷起叠浪,莫颜仍未答话,径自往下跳去。
风帆猎猎作响,二人前后走回船舱,此时南宫昱和玥儿正在对弈,神情倒专注得很。
莫颜三两步跨到火炉子旁,身子都快要贴过去,再近些发丝都快烤焦。
水晶棋盘上,白子占据上风,她撇了眼,轻快道:“哟,南公子不是都让着我家公主的吧。”
南宫昱未抬头,话音却很温和:“虽已尽全力,却仍旧并非玥儿的对手,不过我倒输得开心。”
他拿着黑子的指尖轻轻挨了挨玥儿的手,看上去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调情。
“昱哥哥就是故意逗我开心罢了,”玥儿软软一笑,又抬起眼看向轩辕明夕:“二哥,闲来无事,你也过来玩玩。”
“我?”轩辕明夕微侧玉面,心绪仍未曾平复:“你们也知道我的棋艺属实不大入眼。”
“士别三日还当刮目相看,何不试试,”莫颜随口应道。
宽阔的河面上层层烟雾缭绕,一边是高耸的奇峰峻石,一边是茂密的丛林,大红色的树叶仿佛一片火海,金黄的树叶好似财宝,十分扎眼。风一吹,树叶簌簌洒落,飘在河面上,甚至能见到腾起的肥美鱼儿追逐着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