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榭没有反应。
她只好离开。
裴榭去的时候走的是大路,而祝星序,则是害怕被人追上,在芍药的带领下,左弯右绕地回到了铎州。
她狼狈地骑到只烧了一个偏屋的祝府,一瘸一拐地进去。
正屋里,许氏和祝若怡正满脸悲伤地坐着,看到芍药扶着祝星序走进来,两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许氏是惊喜和担忧。
而祝若怡则是庆幸和复杂并肩。
第66章
祝星序无暇顾及两人的神情, 看到她们和祝灿儿都平安无事,这才舒了一口气。
许氏赶紧上前来搀扶着她,并叫仆从去请大夫。
“我听闻白河村遭遇匪患, 还以为你……”
说着说着,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虽然许氏先前不喜她,但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 她已经渐渐改观。
来铎州之后,她更是发现,祝星序其实是一个好孩子。
不能因为她和其他闺秀们不一样,就下意识觉得她的性格有缺陷。
这一次的事情也让许氏意识到, 自己早已把她当成了亲生的女儿一般。
祝星序扑在她的怀里,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
在现代时, 她的父母工作忙, 从上初中开始便一直让她住校, 甚至一个人生活。
“母亲, 我……我没事。”
祝星序抖着声音道。
她刚刚真的很害怕。
那些盗贼,凶神恶煞的, 还举着火把, 仿佛真的会把她给烧死。
为了逃出去,她强行冷静下来。
可是如今安全了, 祝星序便再也控制不住抖动的身体。
芍药也很狼狈, 已经下去换衣服了。
许氏不顾她身上的脏污, 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抚了一般。
这个时候, 祝若怡才上前关切道:“大姐姐,你真的没事了吗?”
祝星序转头看她。
刚刚进来时,她可是没错过祝若怡的表情。
若是以往她们关系还很僵的时候,不管她是什么表情, 祝星序都不会在意。
但她们现在已经是好姐妹了,祝若怡也在很多时候表达了对她的关心和在乎。
所以,她便在意起她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神情。
就好像……祝若怡早就已经猜到会是这样。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做别的事情。
仆从已经把坐诊的大夫请来了,他看见祝星序的模样,还以为她是被人欺负了,吓了一跳。
事不宜迟,大夫立刻给祝星序看诊。
身上倒没什么,最严重的是祝星序脚踝上的伤。
从高处掉落,此时她的脚踝肿得像刚出笼的馒头一样。
大夫开了口服的药让仆从去买,自己则拿出药油倒在她的脚踝上开始大力地揉搓着。
祝星序疼得龇牙咧嘴,毫不客气地大声叫着。
“好痛!”
大夫对这个场景早就见怪不怪了,下手没有半点手软。
直到揉得差不多,祝星序快痛晕过去时,药房的小药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看门的奴仆。
奴仆抱歉道:“他跑得太快了……我没拦住。”
小药童上气不接下气道:“师父……五皇子殿下他……”
祝星序立刻站起身来,可脚上传来的钝痛又让她倒在椅子上。
“五殿下他怎么了?”
大夫看了她一眼,又转头问小药童。
“好好说。”
小药童这才支支吾吾道:“他受伤了……府上的人来药铺找师父。”
祝星序想起县衙里也着火了。
难道他是在那里受了伤?
祝星序这边的情况处理得差不多了,大夫收拾好药箱,准备跟着小药童去裴榭那里。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走不了路,抓住大夫的手道:“您一定要帮我治好他……跟他说,我在等他。”
大夫见得多了,看出祝星序对五皇子有意,只是当下还拿不准他们的关系,只道:“你放心吧,病人在我这里一视同仁。”
离开前,他又叮嘱祝星序:“你这伤不严重,只是消肿还需些时日,最好多揉揉,化瘀。”
祝星序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得赶紧好起来,她才能去看裴榭。
*
被那盗匪砍了一刀的裴榭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有伤。
那刀口,几乎横贯了他的胸膛。
直至他走回府里,鲜血还在汩汩流出,随着他的步伐,在地上蜿蜒出了一条血线。
先前他为了少些麻烦而带回来的仆从看到他,吓了一大跳。
虽然害怕,但还是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去喊了大夫。
“殿下,您休息一下吧?”
仆从看着他已经完全成深红的衣服,鼓足勇气上前道。
裴榭空洞的眼神转向他,仆从心里发毛,不敢再说话。
就这样,他一路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的屋子里,有新储存的祝星序的东西。
祝星序摸过的油菜花,他摘下来风干制成书签放在盒子里。
还有断了的丝带,那是他们在白河村时,路过一处低矮的枝丫,被树枝割断的。
当时她叫他扔了,裴榭也应下,但他还是偷偷地塞进了自己的袖筒。
他还准备带回京城,放进原来的盒子里。
可现在,东西的主人已经不在了,他只有这些了。
裴榭拿过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虽然看着很干净,但一定有他没看见的。
她的东西,容不得半点脏。
太可惜了,她还没有成为他的妻子。
不过没关系,在他心里,他们已经成婚了。
等回京城,他就会把那些东西全部递交给父皇,让三哥毫无后顾之忧。
再之后,他便和她在另一个世界成亲。
大夫和小药童已经匆匆赶来,仆从正犹豫着要不要带他们过去。
毕竟主子的状态……看起来很危险。
万一二话不说就把大夫劈了怎么办。
这大夫可是铎州数一数二的医术,劈了他其他的百姓怎么办。
大夫不光要医治,还接下了祝星序的嘱托,身上的担子很重。
见仆从呆呆地站在自己身前,他皱眉道:“怎么还不带我去见五殿下。”
仆从好似从梦中惊醒那般,定了定神道:“请跟我来。”
等会他多注意些就是了。
忐忑地带着大夫来到裴榭的屋外,他敲了敲门。
“殿下,大夫来了。”
寂静。
仆从轻咳一声,又继续敲门。
还是没有声音。
大夫有些等得不耐烦,亲自上前拍门。
“殿下!”
过了半晌,裴榭才不耐地打开门。
“何事?”
开门的一瞬间,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大夫大咧咧地进门,仆从想阻止却也晚了。
裴榭面色不善地看着自顾自进来的大夫。
“你是谁?”
大夫找好地方放下药箱,走到裴榭的面前。
“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伤。”
裴榭冷冷地盯着他,不动作。
大夫的眼睛瞟到旁边开着的盒子上。
里面都是一些姑娘家的东西,清一色都是蓝色的物件。
当即他便想到刚刚在祝家诊治的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也是一身的蓝,就连发饰都没有其他的颜色。
“你也真是的,受了伤也不看,有人会伤心的。”
大夫说着,抓起裴榭的手就开始把脉。
裴榭任由他拽着,半晌才嗤笑一声:“没有。”
没人会为他伤心。
也许三哥会。
因为失去了他这样一个好帮手。
大夫看了他一眼,又拿过一把剪子,想把他的衣服剪了。
“我刚刚诊治的那个姑娘就说她很担心你。”
裴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血粘在衣服上,只靠正常的脱是扒不下来的,只能用剪刀剪。
“刺啦”一声,裴榭胸前的衣服被剪了个口子。
大夫小心翼翼地将与血液粘住的衣服一点一点撕开道:“听说是姓祝的人家,和殿下一样是从京城来的。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你们来之后铎州的风气好像好了很多……”
之后的话,裴榭听不见。
他只能听到大夫的前半句话。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一阵狂喜几乎要把他掀翻。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大夫正在他的身体上摆弄来摆弄去的。
裴榭退后一步,开始自己动手。
他不顾疼痛,将衣服撕开,一边问道:“那位姑娘,是叫祝星序吗?”
说完,便死死地盯着大夫。
大夫想了想,点头道:“我听她家里人是这样叫她的。”
裴榭瞬间身体放松,疲惫和疼痛感几乎是同一时间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