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倒在椅子上,愣愣的。
他想去见她。
但他又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势。
这样会吓到她的。
大夫见他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看着他狰狞的伤口就要上前为他涂药。
裴榭制止了他。
“把药给我。”
犹豫再三,大夫还是将外用药给了他。
“我再给你开几副口服的药,每日一碗。”
裴榭点点头,尔后又道:“她怎么了?伤得严重吗?”
大夫回道:“不严重,只是脚崴了,认真敷药,过几日便会好。”
裴榭让人给大夫一锭银子。
大夫立刻摆手:“太多了。”
裴榭却不管那么多,淡淡道:“给你就拿着。
见状,他不再推诿,把银子收下。
他是好大夫没错,但贵人赏的,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裴榭颔首,叫仆从送客。
大夫出去时走得极慢,直到看见裴榭熟练地上药,包扎,又换了一身新衣服,这才放心地离去。
身为皇子,却对外伤有着如此娴熟的操作。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治好,便是他身为大夫最大的心愿。
裴榭刚穿上衣服,便想到自己应该先沐浴一下。
不然怎么去见她?
他让人打热水进来,避着伤口擦拭了一下身体。
随后,又挂上香囊,取出一件祝星序还未见过的衣裳穿上。
这一日颇有些大起大落。
现下,裴榭心中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
深夜,他循着之前的路悄悄地来到了祝星序的房间外。
裴榭照旧用药将芍药迷晕。
看着她沉沉睡去,裴榭才满意地从窗户进去。
祝星序躺在床上睡觉,肿着的那只脚没有穿袜子,而是随意地搁在床榻上。
裴榭的呼吸放轻缓,蹲在床边看着她。
她闭着眼睛,只是头发被蹭得有些乱,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
裴榭伸出手整理好她的头发。
因着脚踝疼痛,感受到有人在摸她,祝星序慢慢睁开眼,见到了裴榭清俊的脸。
这不是他第一次夜袭闺房,所以祝星序并不意外。
“啊……裴榭。”
她揉着眼起身。
裴榭没让她起来,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继续睡着。
“不用起来,你受伤了需要休息。”
祝星序清醒了一些,听到受伤这个词,才紧张问道:“你怎么样?我听说你也受伤了。”
裴榭笑着摇头:“我没事,轻伤罢了。”
她有些不相信,狐疑地看着他。
但看着裴榭温和的模样,实在不像一个伤患,这才勉强相信了。
“那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找大夫哦……”
裴榭点头。
随后,他看向祝星序肿得很高的脚踝。
“疼吗?”
祝星序立刻瘪着嘴。
“疼!疼死我了!”
看着她委屈的样子,裴榭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他有些无措,不知怎样才能缓解祝星序的疼痛。
裴榭想摸摸那块地方,但看着上面有药油,便又缩回了手。
“那要怎么样你才不疼呢?”
问着话,他的脑子里想到了很多方法。
祝星序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撒娇道:“那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听到这么简单的要求,裴榭长臂一伸,将祝星序小心地往怀里搂着。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心情愉悦极了。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好些了吗?”
祝星序抿着唇笑,但语气正常:“嗯……好点了……”
裴榭抱着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加大力气。
在祝星序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瞳孔幽深如墨,只看一眼,仿佛就要将人吸进去。
她在他怀里又腻歪了一会,才问出她最想问的事情。
“白河村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67章
听祝星序问起这个, 裴榭抚摸她背部的手顿了顿,随后,缓缓地和她说明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祝星序听着, 心情越发沉重。
果然还是因为他们……
她闭上眼睛, 将头埋在裴榭的胸膛。
好像这样,就不用去面对这一切。
从前只在史书上看过一些关于皇权斗争的事情。
对于民众的祸害, 也只有那么寥寥数语。
可她现在却亲身经历了一番。
明知这是躲不过的,但她还是很难受。
裴榭的手往上,拖住她的后脑勺。
“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 再也没有人会因此而受伤。”
证据都收集得差不多了,回去就能递交。
届时, 也不知道皇帝那老东西能不能容忍得了太子干出这些事。
祝星序当然知道。
原著就是这样的。
只是, 当三皇子坐上皇位时, 身边没有了他。
现在裴榭还活着, 事情想必会更加顺利吧。
*
祝星序脚伤了,不能随意挪动, 全靠芍药给她拿东西解闷。
白天时, 芍药会为她煎药,揉去脚踝的淤血。
到夜晚时, 裴榭则会过来, 和她说着话, 搂着她安慰。
他几乎每个晚上都会来, 直到天蒙蒙亮时才离开。
其实祝星序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走,一般都是以她睡着结束当天的会面。
有时候不到天亮,半夜时分她便睡着了。
尽管裴榭和她说,困了就先睡, 但祝星序偏要睁着眼睛和他说话。
不知为何,祝星序隐隐有一种预感,她会离开他。
离开他回现代。
但那股预感又很飘渺,总是在即将入睡的时刻飘到她的面前提醒她。
养了几日,她的伤渐渐好转。
大好的那一日,祝星序去找裴榭。
“你给我捞的石头还在白河村……”
裴榭了然,牵来两匹马。
两人到了白河村。
昔日热闹的村落如今已变成废墟。
到处都是乌黑的焦痕。
种种皆宣告着前几日的事情。
村子门口盗匪们的尸体还横列在陈,已经开始散发出臭味。
方圆百里内,只有这一户村子。
村民们的尸体已经被铎州那边的官员运回去了,只有这些盗匪们的,裴榭让他们不用理。
曝尸荒野,这是他们应得的。
祝星序看到了倒是有些吃惊:“他们怎么都死了?”
裴榭看了一眼道:“可能是被幸存的村民们杀的吧。”
他不愿意让祝星序知道是他杀的。
他想在她心中留下好一些的印象。
祝星序点点头,不再去看。
他们死了,她也有种复仇的快感。
那日晚上,他们对她的暴行,她可都记着呢。
祝星序没那么伟大,对伤害了自己的人还能留有一份仁慈。
循着记忆的路线,她踩过曾经从村口走向住处的路。
地上还有很多没有完全烧毁的木板,裴榭怕她踩空受伤,伸出手臂揽着她。
只有将她满满地抱在怀里,裴榭才没有空虚的感觉。
祝星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很受用。
村长给她安排的屋子很牢固,纵然外墙被烧得跟炭一样黑,但屋子并没有倒塌。
她将手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两扇任盗匪施尽办法也打不开的门此刻轰然倒塌,溅起一地的灰尘碎屑。
裴榭拉了她一下,这才让祝星序免遭灰尘的袭击。
走进去,墙壁和地板也是漆黑一片。
想必火舌是从窗户进来舔舐屋内东西的。
屋子的正中央,是裴榭给祝星序捞的石头。
装石头的布袋已经被烧没了,石头们散落在地上,被烧得焦黑,有些分辨不出来。
但最显眼的,便是其中一块未被波及到的石头。
祝星序将那块石头捡起来察看。
这是一块通体洁白,莹润如玉的石头。
触手生凉。
它在原先形状各异的石头中与其他的并无二致。
可在一场火灾之后,它才凸显出了自己的独特性。
那么,这便是冰乳石了。
其他的石头不管,祝星序只将它塞进袋子中。
裴榭注视着她的动作,知道祝星序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二人走出门,又在之前约会过的地方散着步。
油菜花依旧盛放着,只是附近的土壤长出了许多杂草。
已经没有人会去料理了。
也许很快,油菜花就会枯萎,杂草也会丛生。
其他的风景也和以往一样,丝毫没有因为人类的变故而发生改变。
她仿佛还能看到前不久和村里的人一道坐在田垄上嬉笑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