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序头上和肩膀上的雪被裴榭拂去,但雪还留在他的身上。
于是,她也伸出手轻轻拍去裴榭身上的雪。
“没事,走吧。”
心不在焉地去完恭房,两人又回到宫宴。
皇帝身体不适,晴皇后带着他已经离开了,宫宴上只剩下一干皇室子弟在喝酒作乐。
裴檐见裴榭回来了,忙拉着季清清上前。
季清清当三皇子的贤内助也很得心应手,她拉起祝星序的手走到一旁开始唠家常。
“哎呀,五弟妹的这对手镯可真好看。”
祝星序看了一眼,明明就是很普通的款式。
“还行,你这对钗子也不错。”
祝星序随口回了一句。
季清清笑着,转而正色道:“先前我年纪小,不懂事,总是处处为难你和姐姐,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她作势行礼。
祝星序扶起她:“没关系。”
左不过就是一些小手段罢了,也没伤到她。
“阿影那边……”
季清清垂下眼睫:“姐姐那边我也道过歉了,只是她还不肯原谅我。”
先前,在其他人面前,季清清对季迟影都毫不客气,可想而知在季府,她又会如何对季迟影。
祝星序不会帮季清清说话,也不会帮季迟影原谅她。
祝星序点点头道:“那你便再好好地道歉和补偿吧,争取让阿影原谅你。”
季清清似乎是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水雾漫了上来。
“……好的。”
另一边。
裴檐刚刚和其他人碰杯,喝多了些,此时面上有些泛红。
“五弟……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他说着,身形晃了晃。
裴榭将椅子挪到他即将倒下的位置。
但裴檐稳住了身子。
“你为何这些日子都不来帮我了?”
裴榭平静道:“唯一的敌人已经除去,现下的事情,三哥要自行解决了。”
裴檐摇了摇头。
不对,他不想听这个。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才能比不上这个五弟。
五弟却好像不知道似的,尽心尽力地辅佐着自己。
尽管他比自己先封王。
但只要他继续给自己帮助,他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可现在,他一连好几日都不出现,问起来他就说是在陪祝星序。
他怎么相信?
一向冷静睿智的五弟,竟会为了一个女人,一直待在王府里?
裴檐忽然将脸凑近了裴榭。
“五弟,你说吧,你是不是想要这个皇位?”
“若你说一句想,三哥帮你。”
第75章
他的声音极小, 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裴榭看着他的眼睛轻轻摇头。
“我无意那个位置。”
裴檐也盯着他的眼睛半晌。
他总看不透五弟在想什么。
包括现在。
裴榭的城府极深,裴檐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还是说, 只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说辞呢?
裴檐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丝阴霾。
但他面色却不显, 只是傻里傻气地笑着道:“五弟,我信你。”
裴榭移开视线道:“三哥, 你喝醉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檐点点头,唤一旁的季清清过来。
他将整个身子倚靠在季清清的身上。
她也不恼,努力拖住裴檐。
“那么, 三哥便再去找其他人聊聊了。”
说着,他便靠着季清清离开了。
裴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沉思。
祝星序刚刚一直被季清清拉着说话, 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两人又坐了下来。
之后, 又有其他人过来敬酒, 祝星序都不认识,但也客气地应付着。
宴席结束, 他们才坐马车回王府。
今日事情多, 回府时已经到了子时。
两人沐浴完躺在床上,祝星序闭上眼睛即将睡着时, 裴榭忽然说话了。
“你想当皇后吗?”
祝星序还在半梦半醒间:“不想……”
她一直都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
皇后固然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但也累。
不仅要管后宫, 还要时刻保持着国母的风范。
最重要的是……若裴榭当了皇帝, 肯定会娶妃子。
那她还不如回去算了。
祝星序又等了等,却没听见裴榭继续说话。
不知不觉,她便睡着了。
裴榭未闭眼,听到祝星序的呼吸声平缓下来, 他才小心地把她搂进怀里。
“既然你不想,那就不做。”
*
春节前夕,裴檐依旧在府里处理着事务。
因着能力不太够,他处理起来颇为吃力,不时轻抚眉头,紧闭双眼。
父皇的病情来势汹汹,且不容乐观,连着太医院好几位大拿看下来,都只拣些模棱两可的话术糊弄着。
谁都能看得出来,恐怕也就这两年了。
所幸有五弟的帮忙,裴桦已经偃旗息鼓了。
但……五弟他自己呢……
他忽然想到,那日冬至婚宴上,裴榭看着他说的那句“无意”。
当真是无意吗?
若他真的想要,自己也不舍得再轻易放手了。
裴檐斟酌着用语,在奏折上写下回复。
将笔搁下,门外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季清清,揉着太阳穴道:“过一会我就回去了,你先回吧。”
但敲门声依旧没停。
裴檐走上前去开门。
门外确是他的随身仆从。
仆从附耳和裴檐说了几句,裴檐的眉头深深地锁住。
“此事当真?”
仆从煞有其事地点头:“千真万确。”
裴檐肉眼可见地瘫软了身体。
仆从忙上前扶住他:“主子,您没事吧。”
裴檐摇了摇头,又坐回椅子上。
看来,还是得尽快下定决心了。
*
裴榭在王府和祝星序一起剪窗花。
先前她在祝府里过节的时候,还和许氏祝若怡不熟,祝星序只能自己和锦珠剪着玩。
现在在王府,几乎所有人都被裴榭叫来陪祝星序了。
不用工作,仆从们自然很高兴。
京城的风雪一直在屋外呼啸着,祝星序也乐得在府里待着。
祝星序一边看着教习剪窗花的书,一边剪着。
待剪完一个,她高兴地拿给裴榭看。
“你看,我剪得如何?”
裴榭学东西快,即使是剪窗花,只看了几眼书,便能熟练地制作。
他盯着祝星序剪好的窗花,夸赞道:“很好看。”
祝星序注意到他正在剪的,好奇地探头过去。
“你在剪什么?”
裴榭拿给她看。
是祝星序的小像。
模样有些奇怪,但一眼能看出是她。
祝星序惊奇道:“好像!”
裴榭点点头。
在他的心里,祝星序每个表情,每种姿态,他都记得牢牢的,从未忘记。
是以,他自然而然地就能剪出来。
就像那些画一样。
嬉闹了一番,裴榭听到了外间的声响。
那是他的暗卫有事找他发出的声音。
声音细微,普通人听不到。
裴榭起身,将手中的剪子和窗花放到桌上,在祝星序的眉角处吻了吻:“等我。”
周围的仆从都默契地低下头不看。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好,今日若不是裴榭的要求,他们也不敢进屋。
祝星序正剪得上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去吧。”
随后,便去和身旁的锦珠讨论窗花的事情了。
裴榭穿上外袍,行至屋外,便见一身黑衣的暗卫忽然出现。
“何事?”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寒冷。
暗卫知道他是恼他在和王妃相处时出现,扰了他的兴致。
但这件事,他不敢耽搁。
“张盛在府中藏匿了罪犯,被三殿下抓起来时,他说是您指使的。”
张盛是三皇子和裴榭这边的下属官员,平日里老实肯干,裴檐和裴榭预备来年再帮他提一提官职。
裴榭皱眉。
此人是他安排进来的,若他出事,和自己脱不了什么干系。
但张盛为人的秉性裴榭很了解,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
那么,便是有人指使了。
只是,这个人是谁?
会是太子吗?
亦或者是……他的三哥。
裴榭只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暗卫应了声便离开了,继续完成未竟的任务。
隔日是除夕。
屋内的炭火烧了一夜,只有零星的几点火光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