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序还窝在床上睡着。
冬日是最适合睡觉的时候。
裴榭也不叫她起来,只又拢了拢被子,把祝星序露在外的肩头遮住。
祝星序睁开眼睛看着已经穿戴完毕的裴榭。
“今日还要去办差吗?”
裴榭坐在床边,身子的大半掩盖了从窗户透过来的雪光。
“嗯。”
他伸出手,轻抚祝星序的脸颊。
祝星序笑嘻嘻地躲了一下:“好冷,你让锦珠进来再加些炭吧。”
见她躲开自己的手,裴榭的眸光暗淡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移开了手。
“你好好歇息。”
他起身打开门,正准备离开,祝星序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道:“早些回来,今日还要去宫里吃年夜饭。”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话语,可裴榭的心底就是软了一块。
他的眉目柔和了下来,转身对祝星序笑道:“好。”
裴榭的五官本就极佳,背景又是银装素裹的庭院,越发衬得他清俊温雅。
祝星序红了红脸,怕被他发现,拉起被子微微遮住了些许。
裴榭离开之后,祝星序的睡意也没了,她只好起身。
今日没有他的服侍,祝星序还有些不习惯。
素兰和锦珠一直在门外候着,她们知道裴榭出门去了,便进来伺候祝星序洗漱梳妆。
打扮好,祝星序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总觉得这个发髻还要再歪一些才更好看。
鬓边留些碎发会不会更好?
这么想着,她便也这么说了。
素兰愣了愣,随后笑道:“这都是王爷平日里给大小姐梳的模样呢。”
听完,祝星序的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是吗……”
原来这些日子,她早就习惯裴榭对她的服侍了。
也不知道他何时回来。
外面下雪,祝星序便也不想上街,就在府内烤火看些闲书。
锦珠出去了一会又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季小姐要和商公子成亲了。”
祝星序马上从榻上起来。
“真的?”
锦珠点点头:“若不是今日大雪,季小姐实在过不来,不然她要来亲自和大小姐说呢。”
祝星序已经完全把书内的原剧情甩到脑后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也没有意外。
商文修那么喜欢她,且又不是什么皇子,家里也无爱挑剔的长辈,季迟影嫁过去应当也能像她一样,在府里为非作歹。
“走,去库房。”
素兰给她披上大氅,祝星序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库房给季迟影挑新婚礼物。
商文修的鬼点子多,平日里应该给了她不少惊喜。
到了库房,祝星序按照季迟影的喜好挑了几件名贵的东西拿在手里。
届时,她要亲自过去给她献上祝福。
再晚些时,季迟影还是亲自来了。
两人一见面,便像是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候。
祝星序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季迟影一看便知她过得很幸福。
季迟影拉着她的手,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我要成亲了。”
祝星序点头:“我知道,早上的时候,你不是遣人来说过了吗?”
季迟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寻思着,怎么样也要亲自来告诉你。毕竟你之前也是面对面告诉我的。”
祝星序摆摆手:“这有什么,凭我们的关系,亲不亲自来并不重要。”
只要知道日子就好了。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好一会话,直到素兰催促要入宫参加除夕宴了,季迟影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祝星序安慰她:“都在京城,日后想见也能轻易见到。”
季迟影也绽起一个笑:“说得也是。”
季迟影离开后,有仆从递上话,让祝星序先去宫里等裴榭。
祝星序也没多问,赶紧回闲院换好衣服出发去宫里。
她坐在位置上,发现不光是裴榭没来,皇帝和三皇子也没来,只有晴皇后坐在上首和九公主说着话。
可能他们三人在商量什么要紧事吧。
临近开席,三人才姗姗来迟。
只是,裴榭的表情有些奇怪,祝星序低声问他:“发生什么了?”
裴榭却只回了她一个淡淡的笑。
“回去再和你说。”
除夕宴和冬至宴的流程差不多,只是今日,皇帝的身体似乎更加不好了,只在厅内坐了半个时辰不到,便和晴皇后一道离开了。
雪越下越大,许多人怕被困在宫里,只得提前告退。
祝星序和裴榭也不例外。
回到府里,祝星序的手和脸都冻得有些红了。
裴榭却没让她先去沐浴,而是拉着她的手在屋内坐下。
意识到他有事要说,祝星序也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明日,我们便要去麓城了。”
第76章
除夕那日白天, 裴榭先去了裴檐的府上。
见他来,裴檐当即甩出一沓纸的证据在桌上。
“淮南王,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连五弟也不叫了。
裴榭虽不在乎这些, 也不在乎裴檐是否抱有对他的怀疑。
他只是有些烦恼, 怕他和祝星序的日子过不安生。
不论如何,他都得处理完这些事情。
裴榭执起那些纸, 眼神飞快掠过。
只几眼,他便知道,纸上写的都是污蔑。
要不就是添油加醋,把他下达的普通命令扭曲成了为达到一己私利而强迫别人去干的事情。
粗略看完, 裴榭将纸张放下。
“这些我都没做过,三哥可信?”
裴檐盯着他半晌。
他也想相信裴榭的话。
同时, 他也隐约认为, 裴榭不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随后, 裴檐咪了咪眼。
“我能相信你吗?”
裴榭回道:“三哥从前不会有此顾虑。”
以往, 裴檐对裴榭的信任,可谓是毫不怀疑。
就连裴檐自己, 也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裴檐笑了笑。
“今时不同往日, 毕竟太子已然落败,五弟下一个目标, 会不会是三哥我呢?”
此话一出, 裴榭知道, 裴檐对他的猜疑已经根深蒂固。
正待继续说下去时, 门外传来仆从的声音。
“三殿下,陛下让您和淮南王前往宫中叙事。”
裴榭和裴檐只得暂时停下,各怀心思地前往宫中。
在去皇宫的马车上,原本能相谈甚欢的二人, 此刻寂然无声,谁也没有看谁。
裴檐的脑中一番刀枪剑戟,皇位、权利、亲弟弟这些词语交汇在一起,使得他越发心烦意乱。
他知道,他来日若要坐稳皇位,必得有裴榭的辅佐。
仅凭他自己,则难如登天。
他转头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裴榭,眸中晦暗不明。
裴榭的眼前,只出现了祝星序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尽管才出来一个上午,他已经很想和她见面,想抱着她亲吻。
现下他不在她身边,裴榭难免又会胡思乱想。
怕祝星序和先前一样,又被谁掳走。
……应当不会。
他在王府周边已经安排好了暗卫,若祝星序一有危险,暗卫便会登时出现。
可即便已经安排妥当,裴榭还是有些坐立难安。
马车停下,二人一同下车。
一走进殿内,裴榭就闻到了浓厚的草药味。
皇帝的病来势汹汹,不知何时得的,也不知何时会好。
就好像命中注定会走向这样的安排。
皇帝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
“裴桦的军队已经在离麓城不远的地方驻扎了。”
裴檐立刻上前道:“是的父皇,儿臣也是昨日刚得的消息。但现下他还未表示出反叛的倾向,儿臣认为,可以逐步瓦解,这样可不损失一兵一卒。”
皇帝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瓦解?”
裴檐暂时还未想好,沉思了一会道:“儿臣以为……威逼利诱裴桦军队中的高级将领,对症下药……”
他自认已经说完了,但皇帝还是未开口。
皇帝斜睨着裴檐。
见他衣冠楚楚,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也俱是乖顺。
若是做儿子,这样的品性倒是极好。
皇帝又看向跪在一旁的裴榭。
裴榭虽然仪态也很谦卑,但细细一看,眸中的情绪竟瞧不分明,望进去只余墨色。
“榭儿,你说。”
裴檐默默咬了咬唇。
乍然提到自己,裴榭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恭敬道:“儿臣以为,裴桦的军队虽不成气候,但若放纵下去,后患无穷。”
皇帝目露赞赏:“继续说。”
裴榭却顿了顿道:“之后的事情儿臣没有考虑,倒是三哥,来之前已经与儿臣商议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