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而立于伞下,距离比方才更近了几分。
“姑娘,小心看路。”谢隐舟没有多停留,轻轻放下在她肩头的手。
“好。”沈裘轻笑。
再次齐肩而行,沈裘感觉到他刻意放缓的步伐,微微讶异。
青竹伞稳稳地移动着,在漫天雨幕中,缓慢的前行。
地面的倒影下,伞面不知何时微微倾斜。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萧豪举着伞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两道背影。
“公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随侍抬起下巴,骄傲道。
萧豪右手捂着唇,斟酌良久,往前道:“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那徒儿跟了他可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随侍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公子,别管闲事了,人家的私事儿你多管什么。”
萧豪挣扎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这是替他爹把关呢。”
两把伞抵着,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两人衣衫上。随侍风风火火收了伞,一溜烟钻进萧豪的伞下,一把拽住萧豪的胳膊往回拖,“公子,你少有这般在意的姑娘,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萧豪白眼道:“少同我娘呆在一起,满脑子就是情情爱爱。”
两人转角,正遇上巡防的侍卫,侍卫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随后飞快的移开视线。
随侍一把从萧豪身边弹开,撑起手里的油纸伞,站到萧豪一米远的地方。
萧豪立在原地,不解道:“你做什么?你最近怎么老莫名其妙的。”
随侍轻咳两声:“没事公子,你不用懂,里头门道太多。”
萧豪翻了一击白眼,转身看沈裘和那黑罗刹已经走了,朝随侍撒气道:“有病。”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晚了一点(哈欠)(哈欠)(哈欠)
第21章
◎阿舟就不好奇◎
万千银丝下,一辆马车在沈家大门缓缓停下,车帘被慢慢撩起,一双手递到车帘前。
沈裘纤细的指尖搭住他的皓腕,欠身钻入那柄青竹伞下,她长睫微抬,望向那扇关上的门。
往常这扇门都会打开,今日却是一反常态。
潮湿的脚步一路蔓延到门边,停下。
门口守着的两个家仆挡在门前,语气恢复了从前的冰冷:“老爷吩咐,二姑娘需得从侧门进。”
沈裘略带思索的目光扫过两人,那两人的视线明显带着轻视,明明前几日这帮人已经对她改了态度,今日怎的又变了?
她的目光上下扫过这扇高不可攀的红漆大门:“爹是说今日如此,还是日日都如此。”
“日日如此。”家仆道。
沈裘望向他:“可有原因?”
家仆道:“未曾提起。”
沈裘轻笑着点头,正准备转身,门从里面打开,李总管正巧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沈裘之后,匆匆往里望了一眼,小心翼翼将门合好:“姑娘,你怎么这个关头回来了。”
沈裘突然想笑,外面这么大雨,她不在这个关头回家,应该去哪?虽是嘲讽,但面上不显,她笑了笑道,“雨太大便没在外面逗留,李总管如此慌张...”她顿了顿,关切道,“家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李总管往身后望了一眼:“今日大姑娘的姨母,陆夫人来了。”他看向沈裘,压低声音道,“陆夫人刚得知大夫人犯了疯病,大姑娘还中了毒,在府中大发雷霆,说都是...”他看着沈裘,眼神复杂,随后看了一眼沈裘身边的谢隐舟,终还是没将那隐秘之事说出来,小声道:“陆夫人在里头吵着要将您赶出家门,您还是先避避吧。”
沈裘深深的望了一眼那扇红漆门。
未料想,那人竟会来的如此之快。
李总管叹气道:“二姑娘不必担心,老爷惦记着你的好,一直在里面为你说话,还特地叮嘱我,让二姑娘不要与陆夫人打上照面。”
沈裘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眉头微挑。
沈戈端倒是反常。
沈裘欠身,笑道:“多谢李总管提醒,我知道了。”
李总管叹了口气,望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他又何尝忍心呢,可惜那术士说的话...再加上府中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容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沈裘转身,恰看到已经在雨中撑好伞等她的阿舟。
谢隐舟将伞往前递了递,在雨中静静地望着她,不断有雨落在他的半边衣衫,又一次打湿了他的肩头。
沈裘上前两步,指尖抵在伞骨上,重重往里抵了抵,伞面终于回正。
她仰头,明媚的眉眼弯弯,干净的眸子里没有半丝困惑和伤心,只是淡淡一笑:“走吧。”
谢隐舟垂眸半响,点头。
李总管远望那两道齐肩而行的背影,不禁多看了两眼。
雨水砸在伞面上,布鞋踩着湿地,耳边只剩下雨声与缓缓的脚步声,安静又和谐。
就在这时,沈裘突兀的问:“阿舟就不好奇?”
谢隐舟眸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淡淡道:“什么?”
沈裘侧头看他:“李总管没说完的话。”
谢隐舟移开目光,轻轻摇头。
“哦。”沈裘点点头,收回目光。
不问,她也就没必要解释了。
从沈府外绕到后门需要一段路,他们从转角走出来,正看到有两人候在后门口。
沈裘脚步微顿,身边的谢隐舟一同停了下来。
她往远打量,那两个仆妇从前从未在沈家见过,衣着打扮看上去像是富贵人家的下人。
没想到这陆夫人早就猜到她会走后门。
早知她也就不用废那些腿脚绕过来了,徒增麻烦。
沈裘大概猜出了那两人身份,淡淡一笑:“走吧。”
谢隐舟收回目光,点头。
两人刚到门口,那两个仆妇就举着伞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沈裘一眼,抬着下巴高傲道:“你就是二姑娘吧?”
沈裘轻轻点头,假模假样道:“不知二位找我所为何事。”
“我们夫人有请!”
正堂里气氛压抑,沈戈端指尖微抬,下人立刻会意,为陆夫人添茶。
水汽从杯中冒出,散发出淡淡的茶香,将冲鼻的香囊味冲淡了些许。
坐在客位的矜贵妇人偏过头,冷哼了一声,丝毫没有领情:“沈大人可是想好了,要不惜开罪陆家,也要维护一个妾室之女。”她伸手在桌上轻叩,身边的两个婢女上前,一人将茶水倒向一边,一人重新往里倒茶。
裴氏在地上跪着,闻言哭着再次祈求:“端郎,你请来的大师享有盛名,相信那次之后裘儿一定没事了,之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我求您就让裘儿呆在府中吧。”
妇人微微蹙眉,寒光扫向地上的裴氏。
沈戈端朝两边摆摆手,马上就有两人从旁边走来,将在地上的裴氏拉了出去。
吵闹的前院终于安静些许。
沈戈端叹气道:“安儿和裘儿都是我的女儿,姐姐这般,岂非要我难做。”
陆夫人犀利的眸光看向他:“难?我只是让你赶她出去,没有让你杀了她。当初你听那术士所说的话,觉得沈裘会影响你的官途,你何曾说过难做,不是连夜就将人送走了吗,唯恐夜长梦多,你如今同我说难,让我如何信服。”
“你别以为靠着我陆家升官,便可以高枕无忧,你若执意袒护,我陆家能让上去,自也能让你下来。”她正打算起身。
一道身影缓缓从门口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沈戈端眉头微蹙。
陆夫人重新坐了回去,手紧紧攥着瓷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沈裘。
那贱女人生的孩子穿的花枝招展,明媚动人。而她爱美的妹妹却只能穿着白色里衣,终日神志不清的呆在房里,还有那中毒的安儿...
沈戈端视线划过陆夫人,朝沈裘道:“这是你大娘的妹妹,陆夫人,也是你的姨母,来裘儿,同你姨母问安。”
沈裘看了一眼那妇人,不愧与陆氏是亲姐妹,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当真是一模一样。
她上前两步,正打算行礼。
一道声音冷漠的传了过来:“既说我是你姨母,行礼也得按着我陆家的规矩来。”
沈裘抬眸望过去,一个婢女从身边站出来,道:“陆家的规矩是小辈必须跪下问安,还请二姑娘跪下说话。”
闻言,沈裘的眸子闪过一道寒光,转瞬即逝
“陆夫人,如今是在沈家,你这般是否太过了些。”沈戈端劝说道。
沈裘刚欲落下膝盖,闻声慢慢侧头,深深的目光落在沈戈端身上。
爹倒是鲜少这般,毫不迟疑的维护她。
陆夫人偏过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沈家陆家一体不是吗?”这话说的声音轻,却说的极有威胁意味。
沈戈端望向空荡的门口,手一点一点攥紧,静默半响才道:“裘儿...”
她淡淡一笑,听话的跪下,双手交合盖过头顶,柔声道:“沈裘见过姨母。”她说完,正欲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