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冷冷看了婢女一眼。
身边婢女站了出来,道:“二姑娘,陆家的规矩,长辈没说起,小辈不能起。”
沈裘眸光闪过一丝黯色,转瞬即逝,轻道:“好。”
不知多久,一个小厮从门外跑进来道:“老爷,许家来人了。”
沈戈端眸光一闪,勾唇笑道:“快请进来。”
闻言,跪在地上的沈裘眸光慢慢蒙上一层冷意与嘲讽。
方才很多不解,都在此刻解释清楚了。
昨日琴宴,沈戈端早知许公子对她有意,所以才反常的在陆家面前维护她。
许家在朝中地位显赫,比陆家好上不少,甚至陆家曾多次想讨好许家,都未果。
他倒是打的一场好算盘。
“裘儿快先起来。”沈戈端道。
沈裘扶着地起身,许是跪的久了,她起身后下意识膝盖一弯往旁边倒去。
“公子,伞!伞!”身后不知谁大声喊道。
下一秒一双手扣在她的手臂上,紧紧拽住,她偏头望过去。
琴宴上看到的许公子,现在身着一身蓝色衣袍,雨水将外袍打湿些许,导致颜色晕染更深了些。
他关切道:“姑娘没事吧。”
沈裘轻轻摇头,莞尔一笑:“没事,多谢公子。”
许公子点点头,注意到沈裘在看着他握在胳膊上的手,他窘迫的放下:“抱歉,一时情急。”
沈裘忍俊不禁,笑了一声。
“许公子?竟不知还能在此处碰到你,好久未拜访你爹娘了,近来可好?”陆夫人笑着起身,她方才听到通禀声,一时不知道是哪个许家,直到看到眼前这个人才确定,这是京城的许家。
许公子侧头望过去,先是恭敬的行了个礼,然后疑惑道:“您是?”
周遭侍婢忍不住低下头,掩盖笑意。
陆夫人脸青一阵白一阵,还是笑着道:“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儿陆十还与您一同,学过琴呢。”
许公子思索了一阵,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只是那人性子太过暴躁,他不太喜欢与此人相处,不过碍于情面,他还是礼貌回道:“原是陆夫人。”
沈戈端挥手,让人上茶:“许公子快请坐,不知许公子今日来是所谓何事?”
沈裘望着他嘴角的笑意,分明早就猜到。
陆夫人也跟着问:“是啊,许公子今日来是为何事?”
许公子挠了挠头,面色泛红:“我...”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我儿是来向沈家提亲的。”
难以察觉的一个角落里,谢隐舟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绕在脚边的橘猫。
拎起它的耳朵,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前几天有点忙实在来不及更,后面几天日更献上赔罪![爆哭]
第22章
◎跟着猫来的◎
陆夫人脸色微僵:“提亲?”她干笑了一声,迟疑地问:“不知许家是要向谁提亲啊?”
许夫人在许铭二身边站定,打量了一眼他身边的沈裘,笑着点点头,随及侧眸回道:“向贵府二姑娘沈裘提亲。”
沈裘长睫微颤,侧眸朝许铭二望去。
许氏身居要职,官从四品,家中只有一个独子,自小精心培养,文武双全,竟然会不在意出身门第,主动与一个小官的妾室之女议亲。
陆夫人脸色骤然一变,跌回木椅上,放在桌上的手一点一点攥紧,面上还是要维持基本的笑意,扯起嘴角不自然地笑道:“竟还有此等缘分…”
许夫人没太在意她的情绪,看向主位的沈戈端,上位者的威严自带压迫。
沈戈端下意识起身,双手抬起正欲行礼。
“在下许家许铭二,问沈大人安。”许铭二上前一步,抬掌双手交叠,望着沈戈端,微微欠身。
沈戈端笑意止住,微愣着看着眼前矜贵端庄的年轻人,这可是科考炙手可热的年轻人,也许不久之后他就是新进的状元。
何况他还是许家人,那个连见一面都需要他费上十几年光景往上爬才能看到的人。没想到,竟然有朝一日,还能让许家人对自己行礼。
沈戈端洋洋得意地拂袖:“免礼,二位快请入座。”
许夫人亲昵的走到沈裘身边:“来,随我坐一边。”
“娘。”许铭二挡在许夫人身前,低眸看向沈裘,“我想先与沈姑娘在院中逛逛可好?”
许夫人少见他这番模样,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着点头。
许铭二静了一会儿,走到沈裘身边,轻轻问:“可好?”
周遭雨声轻轻,他的声音被雨声托举,十分清晰。
沈裘这才意识到,方才他是在问自己的意见。
她这才抬头,认真看眼前这个人。
他肤色极白,却并非病弱,倒似深藏玉矿之中冷玉所蕴藏的光泽,细腻之中透出一种被世家反复打磨的温润,墨黑的长发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束起,有几缕发丝轻轻垂落鬓边,仿佛画中人不经意出的一笔。周遭打量的目光,甚至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鸟鸣,皆无法渗入他周身三尺之内。
沈裘淡淡一笑:“好。”
暮色四合,晚风浮动着庭院深处草木的清冽气息,将周遭雄黄味驱散殆尽。骨伞慢慢撑开,两道身影立在回廊尽头,一如蓝天般清新脱俗的蓝,一仿若流水清透的蓝,无声地并肩立于石阶之上。
周遭雨声哗哗而落,与脚步声齐奏。
两人的影子被廊下的雨捕捉,投在青石板的水滩之上,一浓一淡,一长一短,两道截然不同的痕迹在脚底悄然交叠,融合了一小段,如同命运不经意的勾连。
风势忽而转急,卷起阶前几篇零落的绿叶,柔软的略过两人的衣衫。与此同时,沈裘肩头披风被风猛地扬起后掀起衣角,咧咧作响,露出内里同样浅色的衣料,一道宽大的衣袖瞬间抬起,为她挡住狂风,衣襟偶尔相触,随即又像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各自垂落,只剩意思若有若无的布料摩擦声,瞬间消逝在风里。
周遭暮色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漫上石阶,浸染着廊柱,将他们并肩的身影一点一点包裹进去。
许夫人拂袖坐下,挥退身边要倒水的小厮,侧眸目光稳稳地落在那并肩而立的背影上,在这连绵的大雨中如此分明,又如此相融。
一片落叶被风托起,打着旋儿幽幽飘落,眷恋般停在男子的袖口,随即又被封卷起落在女子的肩头,最终落在地上。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那抹笑意愈发加深,几乎要溢出清亮的笑声来。
她赶紧用指尖轻轻抵住唇,但那笑意早就从眸中溢满而出,那双眉眼如同一览弯月,那还藏得住半分?
与此同时,另一道目光正落在许夫人身上,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陆夫人的一双手死死扣着冰冷的桌面,指尖深深掐入木纹深处,仿佛要将那木块生生抠下来。她强装淡然的目光顺着妇人的目光望过去,定在那两道蓝色的背影之上,难以掩藏的露出了一丝算计。
这桩婚事若是成了,岂不是让那二房翻身在沈家做主人了,往后哪会善待她那妹妹与那孩子。更重要的一点是,方才她对沈裘那般态度,若是沈裘真当上了那许家夫人,往后追究下来,许家定会处处打压陆家…
这婚事,绝对不能成!
大雨落在水榭,几杆新竹的影子斜斜倒映在其中,空气中缠绕着湿润的水汽,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草叶香气。
许铭二收了伞,落在亭子一边,双手交叠郑重道:“抱歉,此番贸然到府中提亲并非我本意,我娘实在心急我的亲事,这才...”
“没关系。”沈裘撇了一眼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在石椅上坐下。周遭寂静片刻,她望着一动不动的身影,问,“许公子让我来此,就是说这些?”
“家母虽是莽撞了些,但我确实真心实意想求娶姑娘。”他的声音清朗,却比方才低沉几分,像是每一个字都认真斟酌过:“倘若姑娘愿意,我愿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姑娘进门,倘若姑娘不愿,也请姑娘不必担心,我娘那边自有我解释,必不会牵连你。”
沈裘静静地看他,他仍低着头,没有直接与她对视。
她上辈子听说过许家公子,那是一个清风朗月的世家公子,入朝后是一文官,行事严谨,不少治国良策都出自他之手。
记忆中,许公子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她二人同是世家之子,自小身居高位。那名女子是一个端庄内向的女子,自小喜欢许公子,等了他几十年,从未表明心迹,最后因久病不愈病死榻中。
许铭二是在她死后,才从那女子家人口中得知此事。也是在那时才明白,他同样深爱那个女子。
自此之后,立誓终身不娶。
沈裘静静的想着,她倘若嫁给许公子,一定会很幸福,事实上这天下任意一个女子嫁给许公子,都会举案齐眉,幸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