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会那么老实。
...
沈府外,萧豪犹豫的站在后门外,左右踱步,半响之后走累了,干脆找了一个石阶坐下。
他扶额,眼神痛苦的闭上。
家里还有个麻烦,他思来想去还是不能现在就回去,一时也找不到该去哪里呆着,摸索着摸索着竟到了这里来。
这沈裘还偏偏今日不需要练琴,他上赶着来,怎么显得他这位天才琴师这般掉价呢。
不知多久,他突然感觉周遭暗了下来。
他懵着睁眼,就看到自家随侍一脸看你如何的表情,傲娇的站在他面前:“公子,我就知道你跑来跑去最后还是往沈家钻。”
萧豪吓得往后坐了坐,但一想到自己才是主子,手撑着站了起来,轻咳两声道:“咳,你...你...我来这里当然是有事,你赶紧回去。”
随侍无奈道:“公子,夫人每次介绍姑娘给你认识你就不回家,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还是去见见吧,今日这姑娘我听说了,是位千金小姐,也是从小学琴,与公子您应当聊的到一起。”
萧豪撇过脸,斩钉截铁道:“我才不去,娶妻自然是要娶自己心仪的女子,让我与一个不相熟的女子过一辈子,还不如让我和琴过一辈子的好,还安静些。”
随侍静默半响:“所以公子喜欢沈二姑娘?”
“当然不是。”萧豪直接道。
随侍眯了眯眼:“那公子站在沈家后门做什么。”
萧豪恨不得撕烂他的嘴,咬牙道:“我自然是来教沈裘练琴的。”
随侍点了点头:“哦,那我同公子一道进去吧。”
萧豪磕巴了一下:“行,行啊。”他转身打算敲门,心中祈祷沈裘可千万要在家,方才她一副有急事的样子,还真有可能不在家,他试探着敲门,谁料手刚碰到门,门就开了。
萧豪心中惊讶,面色却平静,朝旁边平静道:“进去吧。”
随侍咂嘴,他倒是要看看公子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方才他进屋后,又折出来找萧豪,可是亲耳听到沈二姑娘说不用弹琴了!
萧豪一进后院就看到,一只猫还有蹲在地上喂猫的人,这人肩头还披着的一件男不男女不女的外袍,不过这衣服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四目相对。
谢隐舟扯了扯外袍,收回目光,接着喂猫。
萧豪也不在意,眼神往周围转了一圈:“你家姑娘呢。”
谢隐舟道:“不在。”
萧豪倒也无所谓,直接往石椅上一坐:“行,那我在此处等她。”
随侍盯着那件衣服,立刻移开目光,这不是沈二姑娘的外袍吗?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家公子...唉...没戏,一定没戏了。
...
日影西斜,将府邸檐角的轮廓镀上了一层亮色的金边。裴氏踩着婆子新扫的石路回院,脚步略显疲态,周遭还萦绕着佛前袅袅的香灰气。
当她穿过月洞门,抬眼望见自己院落前那一方小小石桌时,脚步微顿。
夕阳慷慨的倾泻,穿透那棵年迈的老梅树,落在沈裘的身影上,碎金的斑点勾勒着她身形的弧度,而光影交汇处的中心,便是那张倾城的脸。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橘黄色的光将她包裹,却又在她微垂的眸色、静谧的姿态中沉淀下来,滤净了周遭的喧嚣,只剩下一种纯净到无暇的安宁之美。
暮色微沉,风轻轻从旁吹过,带动树下人额前的一缕碎发,在光晕里轻轻摇曳,她佁然不动,活像那凝固的美玉。
裴氏静静的站在那里,竟一时忘了往前走。
“夫人。”旁边的随侍提醒道。
裴氏回神过来,和善的看了她一眼,问:“你觉得这孩子像我还是像老爷。”
随侍望向远处,认真答道:“这鼻子和嘴像老爷像老爷,但这眉眼还是和夫人像一些。”
裴氏笑着低眸:“嗯,都像。”
听到门口的动静,沈裘将视线望过去,笑着喊道:“娘。”
“嗯。”裴氏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石椅上坐下,看着她身上单薄的衣袍,朝旁边随侍道,“去我屋里拿一件外袍出来。”
沈裘这才想起来,身上的外衫方才给谢隐舟了。
裴氏倒也没追问原因,在她看来孩子都喜欢穿着单薄,不喜欢太过厚重,只是她怕沈裘冷,还是忍不住让随侍去拿衣服。
“怎么穿这么少就过来了,你刚恢复好身子,可不能因为马虎着凉了,马上就要定亲了,去了杨家可不能这般咋咋呼呼了。”她用长辈口吻道。
沈裘倒也没太意外裴氏知道这件事,这两日因为杨家提亲的事,她与沈戈端来往也多了不少,为此裴氏这两日的心情也是不错。
不过,这终究只是一场泡影。
“知道了。”沈裘顺从的点头。
恰好下人带着一件披肩从里面走出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娘,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沈裘道。
“怎么了?”裴氏想了想,挥退了身边的随侍。
待随侍走后,沈裘慢慢道:“娘,爹想把我嫁给曹池。”
裴氏一时没反应过来:“之前说好的不说杨家吗?怎么变成曹家公子了。”
沈裘解释道:“曹家方才退了亲事。”
裴氏愣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没多问:“曹池那孩子我也算看着长大,品性不错,你若是...”
沈裘打断道:“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逃婚。”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38章
◎抓回来◎
“不许胡说!”裴氏大惊失色。
沈裘认真道:“我已经想好了。”
裴氏蹙紧眉头:“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沈裘淡然,风吹起乌发,她并没有因为裴氏的严厉而有任何退缩质疑,反而是一种处事不惊的平稳,仿佛方才从她嘴里说出的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一般,她用指尖勾住碎发,挂到耳后,轻轻道:“正因为不能儿戏,所以女儿才想挑选真心喜欢的人成婚。”
裴氏正欲批评,张嘴却被沈裘的话打断。
“况且。”沈裘将手覆盖在裴氏的手上,双眼定定的看着她,轻轻道:“这一点,娘不是应该最清楚了吗?”
这句话虽然轻,但是在裴氏耳朵里却是震耳欲聋,甚至周遭都静了下来,只剩这句话在脑海中回响。
这种回响,如雨滴湖面泛起一阵阵涟漪,让过往的回忆如同镜面般在眼前掠过。
她静了好久,静到回忆止在阿爹要与她断绝关系的画面。
她没再有胆量迎上沈裘的目光,抽回手交叠的放在双膝上,偏过头看向一旁被风扬起的树叶:“你不能走。”
沈裘看着她:“娘便不好奇那人是谁吗?”
“不管是谁,你都不能走。”裴氏抬眸:“裘儿,你若是走了你让你爹如何同曹家交代?”
裴氏下意识觉得,沈裘遇不上什么贵人,
沈裘眉头微挑道:“亲事尚未定成,庚帖未换,我现在走便是最好时机,若是我成婚当日逃走岂不是更让爹难堪,况且他沈戈端又不止我一个女儿。”
“裘儿!”裴氏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她的声音锐利,惊走了趴在墙头看热闹的麻雀,周遭静了片刻,一阵脚步声在远处响起,桃叶端着茶走进来,小心的放到桌上:“姑娘,茶泡好了,按您的吩咐,是夫人最喜欢的那款茶。”
她的目光落在沈裘身上,头不着痕迹的微点。
沈裘抬手:“嗯,下去吧。”
瓷杯中的水倒映着天光,热气慢慢升起,一股茶香在周遭慢慢散开。
裴氏的目光落在茶水上,闻着熟悉的茶香,心中的焦躁渐渐被抚平,自大房出事后,便由她掌权后院,家中许多事情都需要她操持,鲜少有时间去看沈裘,没想到沈裘竟然注意到她平常惯喝的茶水,这让她心中生出几分愧疚来,不自觉放缓了语气:“裘儿,就当是娘求你,好吗?”
沈裘看着她,重复了这句话:“求我?”她笑了一声,眼神压了上去。
裴氏伸手,握在她手上轻柔,恳切道:“裘儿,我们都是一家人,本也不该瞒着你,你爹刚入朝需要打点的不少,家中银两早就捉襟见肘,若非我用自己的私产维持,恐怕府中都要减少开支,你爹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前两日我也听说曹家盘了好几个码头,倘若你嫁去了曹家,也可帮扶沈家一二,你说对不对。”
沈裘眸色渐深。
难怪总管这么积极要给她后院安插人手,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她倒是大方。
方才的温情絮语像风般消失在庭院滞闷的空气里,四周又归于一种沉重粘腻的寂静。唯有晚风不甘寂寞,从婆娑树影间穿过,带着一阵无力的西苏。。沈裘脸上那层水波般的柔和并未褪尽,只是眼底深处的暗流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