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舟有所感觉,视线往周围扫了一眼,谢隐舟的目光漫不经心,却藏着几分杀意,这帮孩子混迹在这片土地,很快就能觉察到,这不是他们能惹的,他们默不作声的移开目光,没有人再将视线放到他们身上。
沈裘说话的声音比原先的更轻了一些,接着道:“谢隐舟,这是哪?”
谢隐舟漫不经心,视线看着前面,没有看她:“边疆。”
沈裘疑惑道:“这是边疆?”
谢隐舟点头,视线落到她脸上,轻笑:“很奇怪?”
“嗯...”得到答案,沈裘低眸,没再说话。
谢隐舟倒是不太在意,早就知道了一般,十分平静道:“但其实很正常,因为这里最靠近东夷。”
沈裘侧眸,有些讶异他会同自己解释。
谢隐舟还在接着道:“这里以前有很多人,但是都死了,县衙的人不敢管这里,任他们自生自灭。”
沈裘蹙眉:“为什么?”
谢隐舟不可置否:“因为杀他们的是东夷人。”
再多的,沈裘便不问了。
朝廷不敢战东夷,对东夷的态度一向软善,连带着下面的人也不敢触怒东夷人,这她自己也能想明白。
突然沈裘停下来。
谢隐舟回头,一张面具盖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沈裘轻笑着,按着他脸上面具的同时,顺便摆了摆自己手里的面具,十分得意道:“地上捡的~戴上安全些。”
面具下的谢隐舟嘴角微勾,抬手将面具系好。
看他已经戴上了,沈裘便也想戴上,但一只手将这面具攥住,抽了出去。
沈裘正想问他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要带两个。
“你...”
刚开口,她看到对面的人动作,又将话咽了下去。
谢隐舟抬眸,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头,接着用衣袖擦拭面具里的灰尘和泥渍。
他这身衣服是新换的,衣衫上本是浅色,渐渐的有一处变得更深,他丝毫不觉,将面具转了转,仔细打量,又擦拭了一下边角,这才算结束,他走到沈裘身后,用轻柔的力气将面具盖上沈裘的脸,指尖碾过细线,在身后绑上绳结,然后慢慢的在她身后,整理她的头发。
他在身后的声音轻轻的,但是沈裘还是听到了。
“姑娘的脸那么漂亮,不能蒙上一层灰。”
沈裘心中微动,转身静静的看他。
他不明其意。
两道视线交汇,沈裘突然发现这个人看的更为顺眼了一些。
面具下,沈裘的唇角微勾,将自己抬起,摊开掌心。
谢隐舟低眸看着她的掌心。
沈裘的声音带着几分愉悦:“阿舟的脸也很好看,我也舍不得让你蒙灰,摘下来,我替你擦擦。”
谢隐舟低笑,却没有动作。
沈裘想了想,伸手要直接给他摘下来。
谢隐舟却是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按下,接着往前走。
沈裘听到他说:“我脏没关系,别弄脏了姑娘的手。”
半晌,他们停在了一家铁匠铺,那台子上没有人,后院那扇门却断断续续传来铁敲打的声音。
谢隐舟在桌台上敲了两下,里面的声音停下来,一个大汉擦了擦额头的汗从那扇后门探出头,看到两人脸上的面具,骇了一跳:“大人们,这个月的营收不是已经收过了吗?怎么...”
谢隐舟摘下面具:“掌柜的,我夫人想打支钗子。”
沈裘不满的抽回自己的手,抱怨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还没成亲吗?这人怎么直接直接喊夫人了,真会占便宜,聘礼她还没收到呢,那矿山还有他那几座宅院...
谢隐舟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没看她,嘴角却是染上几分笑意。
那匠人听到中原口音,口气骤然一松,再打量两人身上的衣服,是中原人没错,他这才彻底放心,“好,客官稍等,我去把材料准备一下。”
说完,那匠人便钻进了后院。
谢隐舟朝他伸手:“矿石。”
矿石在荷包里,沈裘低眸揭下荷包,但是没有给他,只是抬眸看他。
谢隐舟以为她看不上这小地方的手艺,解释道:“这里靠近东夷最大的矿场,有很多矿场的女眷回来这里打钗子,这匠人的手艺虽不比京城,但在这里还算不错。”
沈裘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这些,问这些必然要触及他从前的一段记忆,或是太沉重或是怕气氛安静,她没有开口问,只是将摊开的手,往上抬了抬。
“给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说。
谢隐舟被她勾起兴趣:“什么。”
沈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然后抬头看他:“把你的面具给我。”
谢隐舟微愣。
沈裘就趁他微愣之际,将那张面具夺了过来,随即将矿石塞到他手心里。
恰好那匠人也端着准备的东西从后门走了进来,沈裘问道:“掌柜,这里有帕巾吗?”
“有~”匠人乐呵呵道。
...
铁匠铺门外
萧豪背着琴跟在师父身后,环顾周围的环境,哀怨道:“师父,你不是说你那位老友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吗?”他语气更为低沉,“怎么咱们这越走越偏了。”
苍老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丝毫不在意他说什么一般开口:“快了,快到了。”
萧豪哀怨:“您昨日也这般说。”
不过他也丝毫不报什么想法了,只是有些绝望的环顾四周:“这地方似乎连客栈都没有,今日我们不会要露宿野外吧。”
突然,他眸光微闪,望到了铁匠铺里熟悉的侧脸。
他眯了眯眼,伸长脖子仔细眨巴眼睛,定睛。
这不是他那小徒弟的贴身侍卫吗?
“师父,我看到了个熟人,您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第72章
◎萧先生不是急着赶路吗?◎
铁匠铺内,沈裘坐在后院一侧小椅上,指尖撵着帕子,耐心的擦拭着那副面具。
原先她没在意,这副面具,里头竟然这般脏,得好好擦拭擦拭才行。
铁匠细细雕刻簪子粗细,眼神专注,随意朝上问道:“公子,簪子是细活儿,做起来会慢些。”
谢隐舟毫不在意,只看了一眼:“无碍,等着便是。”
铁匠手微顿,有些惊讶,他少有碰到如此有耐心的公子,他下意识的,抬眸望向这位公子,才发现这公子虽然站在他身前,但是眼神却透过那扇后门,看着院子里头的那位姑娘。
他无奈的笑了笑,低头继续雕刻。
“喂。”
一双手拍到谢隐舟身上。
还没等那双手反应过来,谢隐舟飞快侧身,一根放在掌心的软毒刺差一步就扎入身后那人脖颈。
萧豪感觉到一个冰凉的触感抵着自己的脖颈,慢慢低头,随即尴尬的笑笑看向他:“我说...咱们不必如此打招呼吧...”
谢隐舟侧眸看了一眼沈裘,沈裘似乎还无所察觉。他低头收回毒刺,撇了萧豪一眼:“你怎么在这。”
萧豪丝毫不在意谢隐舟方才的动静,毕竟他认识的阿舟便是侍卫,确实要有些身手才对,他雀跃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也在此处,那我那小徒儿是不是也在这?”
说完他便朝周围张望,结果只看到一个坐在后院,带着面具的人,他疑惑的落在那道目光上,下一秒这段视线就被挡住。
他疑惑的看向谢隐舟。
谢隐舟不着痕迹的挡在萧豪的面前,冷淡道:“不...”
“先生!?”沈裘拎着面具,小步跑出来,面具里的眸子透着光。
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到从前熟悉的人,总是会生出一种特别的高兴。
萧豪听到沈裘的声音抬头,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身影朝自己小步跑来,他眯了眯眼,打量这副面具,还有此人身上的男儿打扮,慢声道:“阁下是”
沈裘摘下面具,扬起大大的笑意:“几日不见,先生莫不是不认得我了?”
萧豪高兴道:“沈裘?你还真在这,怎么不在京城好好待着,来此地做什么?”
沈裘坦然,稍微略过了一些经历,笑道:“来这里有些事,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准备回去了。”
萧豪点了点头,想起一直想问的问题,道:“对了,你之前不是想同我一同游历吗?怎么后来派你身边这小侍卫送信来,说不去了?可是家中有人拦着?”
沈裘看了一眼谢隐舟,谢隐舟丝毫不觉愧疚,坦然看她。
真是没脸没皮。
沈裘回神,看向萧豪,张了张嘴一下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告诉他,拦着她溜走的人不在家里,而是先生面前这个小侍卫?
她心中叹了口气,思考了一下,毫无痕迹的撒谎:“自然不是,只是后来想想陪着两位先生去我会有些拘束,不如一个人到处走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