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承洲抱了一束花,许周舟什么也没拿,走在他身前,
这里是烈士陵园,她的一身红衣,引得其它扫墓的人纷纷侧目。
庄承洲冷眼扫过去,那些人马上避开了眼神。
许周舟一一看过去,在顾北征的墓前停下脚步,她慢慢蹲下,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是他啊,是她的顾北征啊。
抚摸着照片,许周舟的泪汹涌而下:“顾北征,我回不去了。”
她身体蜷缩着,肩膀剧烈的颤抖,胸腔里的一颗心好像要裂开一样,痛到无法呼吸。
庄承洲蹲下扶着她的肩膀,轻拍安抚着。
“承洲。”许周舟抽噎着开口。
“您说。”
许周舟缓缓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庄承洲:“有一天我死了,能和你爸爸藏在一起吗?”
庄承洲喉咙滚动一下,抽了口气,应下:“好。”
许周舟哭笑着点头:“谢谢你,那,那个......”
庄承洲:“我会妥善安置,想来她应该也是不想和爸爸藏在一起的吧。”
许周舟慢慢起身时,口袋里那张符纸掉了下来,她捡起,握在手心里。
身后有一阵喧闹:“你看那是什么?彩虹吗?”
“大晴天怎么会有彩虹呢?”
“那是不是就是火彩虹啊。”
许周舟和庄承洲也抬头看去。
天际线上,云朵空隙间,一片湛蓝的天空中燃起一条巨大的,七彩的缎带。
高悬于太阳之下,比雨后的彩虹更艳丽。
许周舟一只手抚上顾北征的墓碑,另一只攥着符纸的手贴在心口处。
抬头看着天空的火彩虹
“好幸运啊顾北征,我看到火彩虹了,那就许个愿吧,我想回家。”
忽然天上一道白光闪过,刺得人都闭了眼。
良久之后,许周舟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周舟,周舟,醒醒,该吃药了。”
许周舟闭着眼听着这个声音,心里狂跳如雷,她不敢睁开眼,害怕是幻觉。
可是那个声音还在轻轻的唤着她,
她喘息着,强迫自己张开眼睛。
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她下巴剧烈的抖动着,眼里蓄满泪水。
“怎么又哭了?做噩梦了吗?咱把药喝了吧好不好?”
丁兰看着又在流泪的许周舟,满眼的无能为力。
生完孩子都一个多月了,睁眼就闹,闭眼就哭。
不要孩子,也不要顾北征,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说是不是中邪了,顾北征还让她别瞎说。
哎,在部队里,也不好弄那些事情,怕对顾北征有影响,可咋办呢?
许周舟一直盯着丁兰的脸,被她缓缓扶起来,
丁兰送上盛药的碗,她就接住,一口口喝掉,眼睛在屋子里转着圈的看,
她的床,她的柜子,她的书桌,她的家。
她回来了吗?
她不敢说话,生怕开口就会惊醒这个梦,
丁兰看着她竟然乖乖的把药一口口喝掉了,高兴的露出笑脸。
“周舟今天真乖啊,你饿吗?姐给你做点儿饭啊?”
许周舟含着泪点头:“嗯。”
真的好饿啊,这个身子像被饿穿了似的,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丁兰欢天喜地:“好好好,厨房有瘦肉粥,我给你盛一碗啊?”
许周舟点头:“好。”
丁兰满脸兴奋的跌跌撞撞往外走。
许周舟坐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声音:“她饿了,想吃饭了。”
“是吗?”
是顾北征清冷低沉的声音,
许周舟笑着哭起来,好想念这个声音啊,
虽然,庄承洲的声音跟他很像,可是现在一对比,
差了他老子不是一星半点。
“她还把药也喝了。”丁兰高兴的跟顾北征汇报着,
顾北征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心动了动,声音干涩道:“那就好。”
那天,他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
护士出来,说产妇晕过去了,需要剖腹产,让家属签字。
他拿过笔,签字的手都是抖的。
护士转身回产房的时候,他一把扯住护士,眼眶通红,涩着声音说:“如果出现意外,我们保大。”
护士愣了一下,点头:“好。”
丁兰和武桂香都哭了。
也不管是不是军医院了,合着手掌开始祈祷。
漫长的一个小时后,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许周舟家属,男孩儿,过来抱一下。”
顾北征冲上前急切的问:“我爱人呢?”
护士还是头一次看到出来不抱孩子,只问爱人的男人,
尤其还是个男孩儿,换别的男人,早抱着乐去了。
赶紧跟他说:“产妇还在缝合,要等一会儿,你们先把孩子接过去吧。”
谁知顾北征直接越过她去了产房门口,顺着门缝往里张望。
丁兰赶紧过去把孩子接过来,跟护士道谢:“谢谢啊,谢谢。”
武桂香也过来看着襁褓里的孩子:“呦,长得真好,跟他妈一样漂亮。”
丁兰手指摸摸孩子的笑脸:“我看着倒像北征的多。”
“得得得,就你弟好,我去看我妹子。”
顾北征在产房外手掌捶拳的来回的转。
武桂香说他:“你也不看看孩子?”
“不有人看着他吗?我等周舟出来。”
武桂香笑着摇头,就没见过这么疼媳妇儿的男人。
半个小时后,许周舟才被推出来,
麻药还没消散,她躺在病床上,紧紧的闭着眼,头发散乱,小脸苍白。
顾北征看着心里揪得生疼,轻抚着她的脸,轻声唤着:“周舟,周舟?”
----------------
第502章 谁稀罕你的爱
护士推开他:“让让,让让,先回病房,别让产妇吹风。”
顾北征连忙让开,一起推着车子回产房。
王倩说,她的麻药要晚上才能过去,醒来伤口可能会疼,让仔细照顾着。
他一晚上守着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用湿手绢擦她干裂的嘴唇,
丁兰在另一个病床抱着孩子,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北征,你也来看看孩子呀,”丁兰喊他。
顾北征给许周舟擦着嘴唇:“嗯,一会儿看。”
结果一晚上也没动地方,
许周舟半夜醒过来,痛的哼了一声,趴在他床边的顾北征马上就醒了。
满眼喜悦的看着她:“老婆,你醒了?”
谁知道许周舟看着他,没有委屈,没有冲他诉苦撒娇,
而是满眼的恐惧。
看得顾北征一愣,马上去抚她的头:“周舟,你怎么了?伤口疼吗?”
她竟然惊吓的躲开他的手:“你别碰我,走开。”
因为激动扯到伤口,痛的她直冒汗,她的手去摸肚子,惊恐的喊着:“我怎么了?我肚子怎么了?”
顾北征吓坏了,她手上还扎着输液管,怕她扯到伤口,马上抓住她的手,
急切的跟她解释:“周舟,你别乱动,你难产,孩子发生窘迫,我签字做了剖腹产,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让你留下那么大的伤口,但是,不剖腹产的话,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许周舟却满眼的难以相信:“生孩子?谁让她生孩子的?为什么要拉开我的肚子?”
丁兰被吵醒,孩子也惊醒哭了。
丁兰忙起身问:“怎么了?怎么回事啊?”
顾北征看着眼前的许周舟,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会这样?好像.......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姐,你看着她,别让她动伤口,我去找医生。”
丁兰慌忙过来帮忙,许周舟依然是满脸恐惧的抗拒着,
一会儿顾北征带着值班的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了她的伤口,照了一下眼睛,
“目前看,没有什么问题,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想大概是产妇刚生产完,心理上可能一时不能接受。”
医生也很困惑,但身体指征没有问题,伤口也没问题,只能这样解释。
“顾团长,你再观察一下看看,别让她碰触伤口。”
顾北征看着床上蒙着被子,身体微微颤抖着的许周舟,点了下头:“好,谢谢你。”
医生走了之后,
顾北征尝试去拉她的被子,她却发出一声恐惧到颤抖的声音:“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他慌忙哄着,不敢再碰她。
丁兰抱着孩子过来,低声跟顾北征说:“要不让她看看孩子?说不定看了孩子就心软了。”
顾北征看着藏在被子里的人,紧拧着眉头。
“好。”
丁兰抱着孩子过去,轻声说:“周舟啊,咱看看孩子好不好?是儿子,可漂亮了.......”
“滚开,”被子下面的人发出凄厉的嘶吼:“他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