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时务者为俊杰,哼,莫欺少年穷。
福建多山多匪盗,从前赶路都是会主动绕开的,这次赵长宁提前给明轩去了信,明轩回信,说是让太平来接了,让她们不必绕路。
赵长宁就知道,明轩那几尊大炮用得很不错,偶尔看到山边的大坑,或许就是红夷大炮的威力。
这时太平从外头进来,兴冲冲的,“咱们走吧,有船了,这一段山路极难行,走水路会好些,要辛苦女书令了。”
赵长宁叹了口气,果然是躲不掉。
她留了些鸟铳,便让那些护送的人回转。
这一路真是不容易,从冰雪封山直走到早春,道旁的树也从枯枝败叶渐渐爬满嫩绿,地面的绿意随着春雨也慢慢冒了出来。
这次坐船,有了许婆婆特意准备的东西,赵长宁好受许多,只吃不下东西,但好歹不会吐了。
好不容易到了福州,离巡抚衙门还远着呢,赵长宁便挺不住,直挺挺的躺下了。
“太平,你带着云秋先走吧。”她面色苍白,“我休息两天,好了再去找你们。”
太平看着难得激动的云秋,又看看赵长宁,“要不我们也留下,到时候一起走嘛,大人不会介意的。”
赵长宁指了指云秋,“云秋想哥哥了,带她先去吧,不用担心我。”
太平也没再坚持,便带着云秋先行一步。
高琮得知云秋要先走,很是难过,这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他不愿跟赵长宁待在一处,便跟在许婆婆后面跟进跟出,偶尔让他端个药端个粥水什么的,也是噘着嘴,很不开心的样子。
赵长宁懒得理他,只要不来吵她就好。
休养了两天,她觉得身子好多了,便租了马车准备前往巡抚衙门,见见明轩这个忙碌的抚台大人。
可惜,明轩竟然不在衙门里,说是出门办差去了,具体一问,竟然是联合别的衙门在山里修路挖渠。
这事儿她也知道,并且是她大力主张拨款,福建山林多,可惜茶叶送不出去,修路建渠是好事。
高琮顿时不乐意了,“好好的一个巡抚,不在衙门里办差,乱跑什么?真是的……”
赵长宁见到了地方,也不想理他,拿了二百两银票给他,“那自己去玩儿吧,注意安全。”
高琮拿着银票甩的哗啦响,“打发要饭的呢?不够不够,再给点。”
赵长宁睨了他一眼,见他缩脑袋,叮嘱道:“莫要惹事,乖乖住在驿站等我回来,要是你听话,我回来再给你三百两。”
高琮一边嘟囔着小气鬼,一边也老实答应了。
她则是带着许婆婆前往山里,想看看明轩一心想做的事儿,如今做的怎么样了。
福建不止山多,路也极差,马车行至半路就不愿再走了。
车夫指着裹满泥巴的车轮,无奈道:“姑娘,不是我不想走,实在是走不动了,这落了雨的泥巴路,要硬走过去,我这马儿半条命也没了。”
赵长宁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便让他将马拴好,带着她们走进去就行。
“姑娘,这山里不好走,也没什么好东西,你非要进去干吗?”车夫很不理解。
赵长宁笑道:“修路的就是我朋友,许久没见,想着正好到了这,就去见见他。”
车夫便说起了这路,话里的意思是这路修的破烂,但也总比没有好,而且今年茶叶长起来了,要寻不少人采茶呢。
“这里茶树可多了,这路要真修好了,我就让我婆娘也来采茶,一天也能有好些钱,说不定还能把娃娃的读书钱挣出来。”
赵长宁安静的听着。
车夫看她气质出众,浑身上下的打扮也不似农家人,这山路走了没多久,就喘得不行。
“姑娘,你那朋友叫什么?我去找他来接你吧,按你这脚程,怕是今天天黑了,也到不了。”
赵长宁叹了口气,看了眼下雨后搅的像黄泥汤子的路,虽然修的还算宽,但人走还是很难,何况她跟许婆婆俩老弱,还是不能逞强。
“行,大哥,那就麻烦你了。”
她把明轩的名字说了。
车夫顿时眼睛都亮了,明显热情许多,“你就是明大人的朋友?哎哟,您早说啊,哈哈哈……”
赵长宁被他的笑容感染,笑道:“大哥,他是好官吗?”
车夫笑的直点头,“他当然是了,要不是他,我可不敢载着你往这边来,以前这里啊,是土匪窝,为了采茶,死了不少百姓呢,现在不止没了土匪,还给我们采茶,这不是好官是什么?我们当地人可感激他了……”
赵长宁和许婆婆等在原地。
许婆婆忍不住感慨,“要是当年有明轩这样的好官,我男人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早。”
赵长宁握住她的手,“会越来越多的,明轩只是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好官。”
等了也不知多久,许婆婆还四处跑挖了一大兜子的野菜,这山林里野菜极多,甚至还有不少草药,喜得她连声叫唤。
赵长宁也被她带动,看着绿意盎然的林子,鼻尖满是青草香气,还有雨后的湿润,觉得心胸开阔不少,心情也莫名松快起来。
南边和北边不同,北边干燥,南边潮湿,各有千秋。
“哎,那边那边,大人,就在那边。”车夫的声音响起。
赵长宁扭头看去,老远的林间来了一行人,隔着枝枝蔓蔓,分不清谁是谁,只听到一声声清脆铜铃叮当响,在林间回荡。
又等了会儿,拐了弯后,她就看到了正脸。
明轩还有太平,连云秋也提着裙子蹦蹦跳跳的,中间有辆走的摇摇晃晃的牛车,大家都一样的满脚黄泥,笑意盈盈,特别快活。
没多久就都到了眼前。
赵长宁打量起明轩,发觉他壮了些,依旧俊朗,不过一身短打,看着越来越不像探花郎,连书生气都被磨掉了不少,越发地简朴。
“抚台大人,好久不见啊,真是叫我好找。”
明轩爽朗大笑,连声道歉,“女书令,辛苦你了。”
他大大方方的看着赵长宁,满眼欣喜,发觉她没什么变化,只是瘦了许多,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赵长宁和车夫结清了钱,便准备跟明轩走。
明轩眸中含笑,调侃道:“女书令,这次没有忘记东西吧?我要先走吗?”
赵长宁看着牛车,一脸无奈的瞥向明轩,知道他这是在笑话当年用牛车时的事儿,她当时不肯坐牛车,非要云生去租马车。
她也配合,凝了面色,“抚台大人在福建这么久了,连一辆马车都未置办吗?”
明轩佯装回话,“回女书令的话,这山间泥巴路,马车不好走,牛车才实用,就是怕弄脏了女书令身上的衣裳,您可不要嫌弃啊。”
他说着从太平手里接过缰绳,让赵长宁和许婆婆坐上去,大家往山里的寨子走去。
明轩看赵长宁有些狼狈,心里忍不住愧疚,“怎么没在抚台衙门等呢?这里路很难走的,我还想着过两日把这段路修好,就去见你。”
赵长宁在马车上晃得头晕脑胀,磕磕巴巴的道:“我是犯错降职,待不了几天的,你应该也听太平说了吧?”
明轩点头,“幸好你没事,就是我没帮上忙,真是对不住。”
“这有什么对不住的。”赵长宁笑了,“何况我也没事儿。”
两人如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声接一声地聊着,大家也都很高兴。
山里的寨子破旧,以前是土匪们住的,为了修路,明轩不想麻烦山里的人家,便收拾着住了进去。
明轩不遗余力的朝赵长宁介绍起这里的山,“……那一片全是茶树,还都是老桩,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里的百姓守着银山没有活路,也是无奈。”
赵长宁看着山脚蜿蜒的路,点点头,“这路若是真成了,茶叶就能大批弄出去,北边和海外佛郎机人都喜欢咱们的茶,南边的茶几乎都被宗族富户控制了,朝廷不好动,你这若是成了,还真有好处。”
福建这可是现成的茶山,没了土匪占地儿,的确大有可为。
明轩笑了,“女书令,那到时候这茶我可就交给你了。”
他见赵长宁像是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过来,也不隐瞒,无奈笑道:“眼看着你那瓷器如火如荼,谁不眼红呢?我可是花了大力气跟福建官员们说通修路的好处,还说我认识女书令本人呢,赌咒发誓的,不然他们可不会准许我这么弄,这路也不能修这么快。”
赵长宁摇了摇头,“看来你就等着我来呢,当初那些钱,也都花得差不多了吧?”
“是。”明轩叹了口气,“修渠修路最耗钱跟人,我努力剿匪,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匪窟里的金银财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