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仪慎言。”赵长宁扶着她往偏僻之地走去,“这是皇上的决定,昭仪,您若是真的想让七皇子回到身边,那您不该求我。”
玉昭仪懵懂的眨巴眼,到底在宫里待了几年,她咬着嘴唇道:“姑姑是让我去求皇上?可如今皇上已经不再那么宠爱我了。”
“您不能求,也不能开口,”赵长宁摇头,“昭仪,许多事儿,女人可以不用开口,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玉昭仪慢慢点头。
孺子可教,赵长宁松了口气,“我会尽量让您在皇上面前出现,昭仪,七皇子能不能回去,全凭您自己了。”
玉昭仪很是感激,“姑姑,多谢您,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赵长宁目送玉昭仪远去,看到云生在一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笑了。
“怎么?你在奇怪我怎会插手后宫的事儿?”
云生点头,以前姑姑确实不会插手后宫妃嫔的事儿,除了皇后娘娘需要。
赵长宁扭头看向皇帝入住的方向,眯了眯眼,“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说危险,后宫也是另类的官场,云生,我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做,会特别危险。”
云生用嘴巴无声道:“我不怕。”
赵长宁无奈笑道:“你知道我在先帝身边,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是什么吗?”
云生老实的摇头。
“是等。”赵长宁昂首道:“许多事儿,经过等待就会迎刃而解,许多人,等待着就能重逢,云生,我八岁就进宫,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耐心的等待,它甚至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云生还不太明白,但他能记住。
用晚膳的时候,大公主俨然坐在了皇帝的右手边,赵长宁十分欣慰,这孩子很聪明。
大公主也不负所望,牢牢霸占着皇帝,不让他跟二公主和四皇子说话。
四皇子还小,当即就表达出了不满,却被二公主一把捂住嘴巴。
二公主佯装帮弟弟擦嘴,但眼睛盯着大公主的方向,阴鸷而又厌恶,一闪而过,若不注意,压根看不出一个孩子能露出这样的眼神。
赵长宁看了个正着,心头惊悚又难以置信,商媚儿到底教了孩子什么?
她这时才真的相信,三皇子是被他们俩害死的,或许,就是二公主害死的。
用完晚膳,赵长宁将宫里送来的几本重要折子摆在御案上,正好皇帝洗漱出来。
皇帝挥退了宫女太监,看着赵长宁在灯下忙碌,叹息道:“我这次,是不是不该让瑶儿跟他们俩见面?”
赵长宁的手微顿,“皇上,大公主是懂事的孩子,她不会记恨的。”
皇帝摇摇头,“皇后她爱子如命,如今没了璋儿,她这条命也算去了半条,还这般忽视瑶儿,如此软弱,怎能统领六宫?”
赵长宁连忙道:“皇后已经在好转,况且后宫有女官协助,倒也无虞。”
皇帝却叹了口气,“长宁,交给谁我都不放心,皇后也信任你,不如接下来你就专心帮着皇后处理后宫事务。”
赵长宁即便心里有准备,但还是难免心惊肉跳。
她抬眸看向皇帝,皇帝披散着长发,烛火摇曳,模糊了轮廓,显得温润如玉,他斜倚着软枕,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其实这个模样,赵长宁一点不陌生,先帝也总是这样,在他想要什么却不想明说的时候,就会诱惑引导着她往他设置的路上走。
从前她也会奇怪,一个皇帝,何必如此?
但当她执掌权力后,就发现其中的猫腻,有些话,就是不能说出口的,就得让别人猜,这不仅更有乐趣,更多的,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与掌控。
战战兢兢猜测帝王心思,赵长宁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她毫不犹豫地跪下,“长宁听从皇上的安排。”
-----------------------
作者有话说:[裂开][裂开][裂开]
第105章
屋中有一瞬间的寂静,唯有穿堂而过的微风和花香不受影响。
皇帝闻言,缓缓坐起身,明亮的烛火摇曳,看着跪在面前的赵长宁,半明半昧中的清隽面容上露出不悦,眸中诧异且不解。
他知道赵长宁非一般女子可比,但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都不用考虑就跪下,她真的能舍弃现有的一切吗?
皇帝眯了眯眼,握着扶手的掌心,不自觉的用了力,“你不愿?”
这句话说得不带任何情绪,甚至莫名其妙,但赵长宁能听出里面暗藏的意思,之前一直焦虑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但等事儿真的来临,她却有些想笑。
很讽刺,这样的问题,当初在先帝时,她真的思考过。
为什么先帝会将吴月跟年瑶都能纳入后宫,唯独留下她?可后来她就不再去想这样的问题了,太过无趣。
时至今日,先帝的一切,依旧深深地印在她的骨子里,影响着她的每一次决定。
赵长宁心念电转,整理好思绪和表情,佯装不解的抬眸,“皇上,我愿听从皇上的一切安排,也愿意协助皇后管理后宫,只要能为皇上出力,长宁都愿意。”
皇帝心口微颤,他看着赵长宁清丽脱俗的脸,随着年岁渐长,不同于从前的稚嫩,她脸上多出了成熟的韵味,他细细打量,试图在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他不信赵长宁不懂。
皇帝垂眸思考了两息,隔墙有耳,他是帝王,有些话说出口就容易被裹挟,但赵长宁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忠诚贴心,对待一路走过来的忠臣,总要谨慎些。
万一,她当真不通情爱呢?否则到如今年岁,依旧没有一个男人,怎会有女人完全不需要男人?
两人并肩走来,到底不同于其他人,皇帝这么一想,心头立刻舒坦了许多,并且深觉如此。
他脸上带了笑意,“起来吧,朕身边可还离不得你呢。”
赵长宁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去,低着头站起身,走到皇帝身边,将奏折递到他手边。
一切如常,毫无破绽。
这一次难得地踏青,皇帝与孩子们的感情倒是上了一层。
二公主和四皇子尤其活泼懂事,对待皇帝,仿似对待救命稻草,撒娇讨好卖乖,无所不用。
大公主终归是受了影响,还推了四皇子一把,又跟二公主吵架,被皇帝呵斥了一句。
“父皇,你就是偏心,我讨厌你……”
赵长宁一把拉住哭着跑走的大公主,认真且严肃的道:“大公主,你该向父皇和弟弟道歉。”
大公主顿时就崩溃了,“姑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见女儿伤心跑走,反倒是皇帝难受了,“别拦着她,哭几次就好了,她还小,以后会明白的。”
赵长宁很庆幸从前总是带着大公主在皇帝面前露脸,和先帝一样,对总是能在眼皮子底下晃的孩子,会多一分偏爱。
休息了三五日,朝中的事儿也积压了些,皇帝便准备回程。
赵长宁回宫后,立刻就去坤宁宫了。
皇后已经得知女儿的遭遇,陪着女儿流过一回眼泪,见赵长宁来请罪,便将她扶了起来。
“长宁,你不用请罪,瑶儿其实都懂,是我这个娘没做好,还要让女儿出面……”
赵长宁见皇后振作了许多,松了口气,“娘娘能这么想,大公主心里也好受些。”
皇后想到那两个小畜生,就止不住地恨,“皇上一点都没有责怪那两个小畜生吗?”
她看赵长宁沉默,一行眼泪滚滚而下,阖眸哽咽道:“你去看看瑶儿吧,她一直念叨你。”
赵长宁见皇后如此伤心,但依旧盼望着皇帝垂怜,涌出来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这还不够。
大公主见姑姑来,明明想亲近,但想到姑姑的话,她还是埋着头扑在床上不愿理会。
“大公主。”赵长宁让乳母和宫女都下去,自己坐在床边,笑道:“真生姑姑的气了?”
大公主没有动弹。
赵长宁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孩子就是这样,表现总是单纯,她八岁入宫的时候,就已经不怎么会生气了。
“你知道姑姑在你这个年纪,是怎样过的吗?”
她没等大公主回答,便缓缓道:“我八岁就入宫,跟着一个嬷嬷,每天都被打骂,吃不饱穿不暖,当时和我一起有个叫余香的,她总是抢我的东西,抢我的饭,抢我的衣裳,只要我有的她都要抢,我太小了,也打不过她,好几次我又饿又冷的想去死,但我心里恨毒了她,我恨着恨着,就不想死了,我等啊等,终于到了十二岁,先帝身边缺宫女,余香和我被嬷嬷选中了,要送到先帝身边伺候,我当时很害怕,怕换了地方还要被她欺负,心里的恨意也越来越重,终于在那天,她在荷塘边想摘荷花,我找到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