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堂之事,赵长宁其实也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更没想到,明轩被放弃的也这么快。
当日她言语模糊的向十四皇子打听明轩,就是故意的,为的就是通过他向太子一方传话,让他们知道皇帝对胡狗儿的真实态度,他们出手对付胡狗儿,可比自己要顺便多了。
十四皇子是站在太子身后的,他的生母是个身份低微的小宫女,老皇帝老来得子,也很是喜悦,只可惜那小宫女福薄,生下十四皇子后,便因大出血死了,太子妃便接手照顾,这么多年,可以说是情如母子。
赵长宁本以为会耗费些时日,没想到,结果令她很满意。
等她把人证的消息放出去,还能得到内阁众人的好感,两全其美。
近朱者赤,这拨弄棋子、片叶不沾身的手段,她也是学的老皇帝。
看来,掌握权势,也不是很难的事儿。
赵长宁心里想的明白,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还得装作愚钝惶恐。
她连忙跪下磕头,“是奴婢愚钝,不堪大用,叫皇上失望了。”
“心地宽舒,福厚庆长,这么些年,你也没怎么变过,是个好的。”老皇帝感慨了一句后,让她起来,“打听到人证的位置了,知道后面怎么做?”
赵长宁点头,只觉皇帝老成贼了,一切尽在掌握。
或许也就是因此,一个只喜欢掌控的人,才对胡狗儿如此愤怒。
“那就去吧。”老皇帝摆摆手,“我也得跟那群不肖子孙们见见,免得他们以为我死了……”
不知为何,老皇帝这次醒来,情绪不太对,赵长宁从他的语调和情绪里,听出了死亡之音。
赵长宁出了殿门,便去偏殿找那群龙子龙孙,让他们依次进去探望。
又仔细叮嘱了进去伺候的人,让他们紧着点皮。
她回去换了套普通衣裳,看到柳树后的一点青色衣角,心头一动,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偷偷摸摸的云生。
“你怎么还在这?”
云生被抓了个现行,尴尬的脸上滴血,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姑姑,我,我……”
“罢了,你跟着我,去荆山行宫一趟。”赵长宁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挨打了?”
云生刚泛起的笑脸立刻又惶恐起来,结结巴巴的解释,“姑姑,不疼,他们也没怎么打我,我,我……”
赵长宁不知他这样的性子,是怎么混过来的,摇了摇头,“走吧。”
任宫中天翻地覆,但荆山行宫一如往昔,没什么变化。
赵长宁看云生还是欢欢喜喜的,只觉得刺眼,又觉得离谱,不由问道:“你不恨我?”
若不是内阁手脚快,扳倒胡狗儿的心急切,他迟早会被打死的。
云生委委屈屈地摇头,“姑姑费时费力帮我跟云佩,为什么要恨姑姑?”
赵长宁终于在此刻确信,这就是个二傻子,玩心计的事儿他不会。
“行了,你去看你的云佩吧,我要去办事儿,等我回来。”
云生用力点头,一脸期盼,欣喜道:“姑姑,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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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猫头]
第20章 花容月貌
行宫里住的人数众多,有人住,就意味着要吃喝拉撒,有了这些需求,行宫周围也就起了小村子,专做宫女太监的生意。
赵长宁租了顶小轿子,青色的小轿很不起眼,径直前往首辅高赟的宅院。
高府离皇城不过半里地,占了足足一条街,好找的很。
抬轿子的轿夫有些奇怪,还是第一次接到有人从这边去高府的。
“姑娘去高府?那里可不是好进的地儿,就连看门的都高傲的很呢。”
赵长宁笑笑,又从袖子里掏了块碎银子,“走吧,要快一些。”
两个轿夫见了银子,喜笑颜开,“姑娘放心,我们的轿子,又稳又快,包你坐了还想坐。”
高府的确不好进,门房看到这么一顶轿子,目光在赵长宁身上打量,倒也没有轻视,只看她这面生的脸,谨慎道:“姑娘,您是?”
赵长宁将腰间皇帝赏赐的玉珏递了过去,“交予你家大人看,他老人家自然懂。”
玉珏滑腻,触手生温,式样也不像外头的物件儿,门房是个有见识的,顿时便恭敬了些。
“姑娘稍后,我立即去通禀。”
赵长宁拒绝了门房邀她进垂花门饮茶,而是迎着太阳站在廊下,看着高府的朱漆大门,还有楠木匾额,这还是皇帝很久以前赐的,如今依旧崭新。
这时一辆马车辚辚压过青石板路,停在了高府门前。
“快快快,来喜,将这些东西都搬进我的园子里,可不许碰坏了……”
车内少年口中热闹,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下来,正好与赵长宁面对面。
赵长宁只觉眼前一晃,心惊肉跳,面前的少年形貌昳丽,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唇若丹朱,鼻子挺翘,肤若凝脂,满身香粉之气,哪怕艳丽张扬的红衣,都盖不过这张无双的脸。
好个花容月貌的翩翩少年郎。
少年似是没看到她,径直越过,喜滋滋的朝府中走去。
恰好门房回来,后头还跟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儿。
“丁管家?你怎么出来了?我东西也没那么多,不用你出来亲自迎我,让那些小子去就行……”
丁管家看到少年,笑着摇头,“小公子,您快进去吧,我是来迎这位姑娘去见老爷的。”
少年听到老爷,吓得浑身一抖,这才扭头看向赵长宁,桃花眼眨啊眨。
赵长宁朝他笑笑,便跟着管家进门。
少年忽然伸手拦住了她,一脸好奇地凑了过去,“方才见你穿的灰扑扑,一点不打眼,可仔细一看,你的皮肤当真如白玉一般,就是这巴掌印怎么弄的?谁这般狠心,竟然打美人?”
赵长宁:“?”
丁管家尴尬的将少年拉住,“老夫人在园子里等你呢,快进去。”
少年调皮的吐舌头,朝赵长宁一笑,便蹦跳着走了。
赵长宁没有理会这段插曲,目不斜视的跟着管家去见高赟。
早春的玉京,并不好看,四处都灰扑扑的,地上盘结的草依旧泛黄,不过依稀能瞧见几丝嫩绿,昭示着春天不远了。
过了两道仪门,又经了一道挂满草帘长长的游廊,至此才有了绿意,也终于到了高赟的书房处。
管家微微躬身,“姑娘,老爷就在里面。”
赵长宁颔首,“多谢丁管家带路。”
高赟的书房周围种的都是竹子,这东西有一点好,冬日不凋,一片翠绿,甚至能瞧见深处有冬笋顶开了土。
门被无声地推开,高赟背后像是长了眼睛,捏着笔转身,声音浑厚地问道:“姑娘来此,可是有事?”
赵长宁沉静的脸上露了丝笑,“阁老,您应该猜的到,我来这是为了什么?”
宫里有些动向,向来明确的很,不是这方唱罢,便是那方登台,这些官员一个比一个清楚。
高赟沉默地看着赵长宁,常年皱着的眉心,夹出了一道极深的竖纹,劳心劳力的国务,还有暴戾难缠的老皇帝,都让他苍老疲惫。
“非利无以行,姑娘前来,是受人指使还是受人所托?”
他和永安帝君臣相对多少年,了解颇深,这位帝王,心思深着呢。
这个女子从来都是静静地跟在皇帝身边,不显山不露水,这还是第一次正式出面,不可不防。
赵长宁立刻摇头否认,老皇帝那样心机深沉的人,宁愿用她一个宫女都不愿沾身,更不会允许她说出口了。
“阁老,长宁虽为女子,但也知道好歹,我只是觉得,像明大人这样为百姓办实事的人,不该如此。”
高赟脸上并未有波澜,实在是这个女人的身份太麻烦了。
直到此刻,他已经老花的眼睛,才看到赵长宁白净的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顿时又疑窦丛生。
赵长宁慢慢走到书桌边,拿起一支狼毫,蘸了墨,提笔便写。
她边写边道:“阁老也不用怀疑什么,我从荆山行宫而来,宫里并不知道,皇上这会儿被儿孙们围着,短时间脱不开身……”
书写完毕,赵长宁放下狼毫,拿起纸张吹了吹,接着道:“您若是信,那就尽早派人去这个地方,若是不信,那便不管,将来那些人参也是参到明大人身上,一样不会耽误阁老。”
高赟依旧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往纸上瞥一下。
赵长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理会,只屈膝一礼,便告辞了。
“宫中事务繁忙,恕长宁不能再留,阁老,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