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宁走到中途,又碰到高家的小公子,手上捧着一块宝蓝色的布料,兴致勃勃的往书房去。
“快快快,来喜,走快些……”小公子急得跺脚,催促身上挂满东西的小跟班,“这可是我亲手挑选的,你别磨蹭了……”
赵长宁看着无忧无虑的明媚小公子,轻轻笑了。
高赟隔窗望着女子纤瘦挺直的背影,一时有些茫然,皇上向来谨慎,也不喜女子参政,一时又想到,之前赵长宁向十四皇子打听明轩的事儿。
莫非她真是私心?
到底可惜明轩,高赟忍不住还是拿起纸张,犹豫片刻后,便朝门外喊,“来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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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有人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1章 万念俱灰
小轿到了荆山行宫,已经是日正时分。
赵长宁涂好十四皇子给的药,攥着小瓷瓶下了轿子。
云生听到动静,回头看见姑姑,顿时喜笑颜开,“姑姑,您回来了?”
赵长宁点头,看他揉腿,便道:“你等了多久?”
云生怯怯道:“也没多久,我怕姑姑回来还要等我,就等在这了,这样不耽误时间。”
赵长宁看他似乎不太开心,想到是这小子让她确定云和没骗她,就多了点耐心。
“怎么?云佩还好吗?”
“不太好。”云生老老实实道:“伤口恢复的很慢,精神也不太好,老是昏睡。”
赵长宁心情不错,便安慰道:“这边也有医者,我让小边去请来给云佩看看。”
云生顿时一脸感激,“谢谢姑姑,我真是不知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算是你给我递消息的回报吧。”赵长宁温声道:“忘了问你,那个事儿,你是怎么探听到的?”
云生吞吞吐吐的,眼神躲闪,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反正事儿都结束了,赵长宁也懒得听,径直带着他回宫。
今天大概是个好日子,天气好,事儿也顺利,她回到老皇帝寝殿,得知他已经睡下,没有发脾气,龙子龙孙们都各回各家,什么事儿都没有,就觉得更好了。
小顺看到姑姑回来,身后竟然还有个尾巴,顿时笑了,“姑姑,刚得的饭,我今儿做了红烧肉,快洗手吃饭。”
小志和小边在一旁流口水,“姑姑,这红烧肉可不易得,那些小煤球的火烧的可慢了,炖了足足一上午呢。”
云生跟在一边,生怕赵长宁又赶她,跟着小顺忙前忙后,洗碗洗筷子。
赵长宁先坐下,小志小边已经急不可耐的坐好了,云生胆怯的缩在角落,不敢上前。
小顺先是端了一碟腐乳,一盘子菘菜,最后是一大海碗的红烧肉。
她一把拍掉俩家伙的手,“姑姑还没动呢,你俩就先上手,找打。”
小志小边朝赵长宁嘿嘿笑,但也不敢再乱动了。
小顺把云生拉了过来,“放心吧,姑姑又不吃人,你老实坐下一起吃。”
云生见赵长宁没有反对,这才小心翼翼的落了半边屁股,低着头不敢看人。
赵长宁端起碗,“吃吧。”
小顺先给云生夹了筷子肉,笑道:“你帮了姑姑,那就是帮了我们,好好吃饭吧。”
云生感动的直抹眼睛,他入宫后,不是挨骂就是挨打,最近尤甚。
一顿饭吃完,老皇帝那边还没动静,赵长宁想着休息一会儿,看云生又蹲地上发呆,不由拧眉。
“小顺,带着他去把床铺一下吧,和小志他们一起住算了。”
云生听到这话,高兴的脸都红了,“姑姑,我可以留下了吗?谢谢姑姑,谢谢姑姑……”
赵长宁看他毛头小子似的一惊一乍,不由摇头,也难怪云佩看不上他。
她看小边去送药,又拿了银子吩咐请医者去看云佩。
一直到酉时,老皇帝才在夕阳余晖下醒来,大约是做了梦,面色不太好。
赵长宁轻柔地扶着他坐起,鼻尖的气味,较之往日越发地浓郁了,令她十分不适。
“您感觉还好么?要不要叫太医?”
老皇帝轻轻摇头,沙哑着嗓子道:“长宁,你说对付一条不听话的狗,是不是就该这样?”
赵长宁仔细看了看老皇帝的眼睛,只觉无比浑浊,像是不太清醒,真的是老了,他从不是会自我怀疑的人。
她确信这是在问她后,谨慎道:“雷霆雨露,皆是皇恩,是他自己糊涂。”
下朝后,胡狗儿就被下狱了。
老皇帝咧嘴满意地笑,露出没牙的发黄牙床,“来,陪朕躺会儿。”
赵长宁温顺地解了盘扣,小心翼翼地躺在老皇帝身边,鼻尖萦绕着老人腐烂的气息,哪怕苹果跟龙涎香都盖不住,她有些喘不过气。
老皇帝的语调满是落寞萧瑟,充满了将死的不甘,“我的陵墓,是不是已经修建好了?”
赵长宁提起一万个小心,轻声应道:“是的,年前工部就上了折子,说已经竣工。”
老皇帝叹了口气,缓缓道:“长宁,朕最厌恶形单影只孤寂寥落了,你说,要选哪些个贴心的下去陪朕?”
赵长宁汗毛直竖,脑中铃声大作,一颗心如同浸在了冰泉里,这是人间伺候不完,死了也要她去伺候吗?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万念俱灰。
但这个时候决不能沉默,陪伴太久,老皇帝的性子她已熟悉至极,一旦不满意,她可能现在就得死。
“皇上,我愿意陪您一起,长宁没有亲人,这些年,长宁斗胆将您视作了亲人,您若是不在了,长宁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皇帝老怀大慰,枯树般的手如铁钳,牢牢握着长宁的手,笑道:“好孩子,你是好孩子,你比我那些孽障还要贴心许多。”
赵长宁立刻摇头,“长宁不敢。”
老皇帝又道:“那你觉得谁合适?”
赵长宁怎可能这时候说名字招祸,只埋头哽咽道:“皇上,您万寿无疆,不会的,您别说这样的话了……”
老皇帝看她真情流露,不由无奈叹气,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活得太久了,人活得久,就容易惹人嫌。
人越老,就越能感受到冷暖贴心,别看他现在儿孙满堂,万万人之上,但比得上赵长宁这么贴心懂事的,一个也没有。
随着掌印胡狗儿锒铛入狱,朝堂上安静了些许,但很快,胡党的反扑也颇激烈,四处攀咬,还死死揪着明轩不松口,好在所谓的证人已经拿不出来,暂时无虞。
此举无疑也激怒文官团,大家开始纷纷上书检举各地太监的不法之事,参胡狗儿的罪责,累计起来,现在已经有一百多条,可谓暴行累累。
官员和太监们的新仇旧恨,彻底爆发。
三月里的皇城,虽然还是灰扑扑的,但也偶有一点绿意冒头,很不起眼,倒是桃林里一片郁郁葱葱,很是惹眼。
但这点春意,依旧驱不散赵长宁心头的阴霾。
她不想殉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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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比心][比心][猫头]
第22章 事缓则圆
云生跟在赵长宁身后,提醒道:“姑姑,小心台阶。”
“哦。”赵长宁才回过神,抱着奏折继续朝前走。
胡狗儿入狱后,她几乎包揽了皇帝身边的所有事务,包括安排妃嫔侍寝,读奏折,帮助皇帝批奏折,还要贴身伺候他,精力耗尽。
朝堂上的事,她已经没有多少心思探听。
那天老皇帝突然提殉葬,着实吓着她了,他年老多疑善变,说不定到时候殉葬名单里就有她。
这件事儿犹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口不上不下,始终放不下。
夜里做梦,甚至都梦到殉葬的名单。
到了勤政殿后,赵长宁察觉皇帝在御座上打瞌睡,恰好云和又在外头探头探脑。
她出去一问,才知道是宋总宪回来复命了。
赵长宁虽没再关注,但也知道,朝堂中不少人对明轩匿丧的行为表示不满,并说如此行为一旦开了口,必会引起大乱。
她朝云生道:“你去请宋大人殿内稍坐,我立刻进去通禀。”
云生刚要转身,就被云和给一肩膀撞开了。
赵长宁拉住云生,轻轻摇头,示意莫要妄动。
恰好此时十四皇子也来了,看到赵长宁,先是打量她的脸,才道:“父皇在做什么?”
“皇上方才听折子听累了,现下正小憩。”赵长宁屈膝行礼,“十四皇子来,可是有事要禀?”
十四皇子面色平淡,倒也开门见山,“听说宋总宪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