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宁松了口气,应了人家的事,如今做好了,总算没失信。
至于考校教习的事儿,就不归她管了,自有皇后与国子监里的人来。
当夜皇后便派人来了,说两位姑娘极好,做教习绰绰有余,可以安排授课。
是春云亲自来的,最近坤宁宫如日中天,她亦是与有荣焉,满面红光。
“长宁,你不知道,那国子监里的几位博士,被宋环和陈琦说的哑口无言,真是痛快极了。”
赵长宁没想到宋大人真给她弄来两个宝,顿时对自己之前的猜测十分懊悔,真是小人之心了。
等皇后娘娘领着宫里人拜了孔夫子又训话后,新的内书堂,便正式成立。
宫中的氛围为之大改,就连皇帝都感觉到了。
往常宫中总有打架斗殴、吵闹争夺者,如今全都手不释卷,盼着能高升,等有了品级,不止能领俸禄,还能为家中免除徭役,也是光宗耀祖之事。
赵长宁心里很欣慰,多读些书,这些宫女将来的可能便多一分。
为了对明轩这探花郎难得的支持表示重视,赵长宁将他的课,众望所归地放在了第一个,并且专程在神武门等候。
“长宁姑娘——”
赵长宁一扭头,就看到明轩撩着衣摆,稀里哗啦地跑了过来。
明轩气喘吁吁,衣领子翻着,衣裳也不知为何皱巴巴的,别说什么仪态,就是往日美姿仪都差点没了。
“幸好赶上了,实在对不住,出门时云秋闹了很久,抓着我不肯放……”
赵长宁目瞪口呆,要不是这张脸实在好看,她懒得多问一句。
“你没车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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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比心]
第47章
明轩苦笑起来,“为了买那小院子安置云秋,花尽了所有积蓄,别说车马了,置办新衣裳的钱都没有。”
赵长宁看他身上的衣裳确实半新不旧的,应是以前置办的,好在洗的干净,还算笔挺。
她并未在意,也没有表露出情绪,只客气道:“快进去吧,今儿第一天,真迟到了,我可不好跟皇后娘娘交代。”
把人送到了内书堂门口,赵长宁便止步,行了一礼,“我便不陪大人了。”
明轩也回了一礼,“今日真是多谢了。”
赵长宁傍晚回了住所,见云生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引得一旁的小顺和小志小边都十分向往。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云生眼睛亮晶晶的,“姑姑,明大人真是厉害,往日国子监里的博士讲的好些我都半懂不懂,我又不敢上去问,但今天明大人讲的特别清楚,我全都听懂了,还温和有礼呢,主动问我有什么不懂的。”
小顺在一旁,扯着云生直问,“听那些宫女说他长的极好,好看的不得了,英俊潇洒,貌若潘安,是真的吗?”
云生点头,“明大人确实好看,毕竟是先帝钦点的探花郎,不好看才奇怪呢。”
小顺十分满足,很是激动,两眼瞪大,迫不及待道:“早知道今天我也去了,那下次我一定要去听明大人的课。”
云生用力点头,“你得去听,明大人讲的特别好,去的宫女很多,一间屋子都坐不下,好多都趴在窗户上。”
赵长宁:“……”
下次明轩上课,她得找他聊聊。
接下来的几天,赵长宁迎接了每一位教习。
而宋环与陈琦自是有家中的车马接送,两人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女,每次见面,三言两语交谈下,都颇有耳目一新之感。
女官之事顺利推行,除去一开始的议论纷纷,还有反对的声音,但很快,就被各种新鲜事儿给替代了过去。
赵长宁便也安然地继续操办着内书堂之事。
这天,又到明轩来授课之日。
赵长宁想起一大早就爬起来,期待不已的小顺,甚至还掏出了久久不曾用过的胭脂……
她觉得还是得找他谈谈。
宫中日子无聊又枯燥,宫女们最易芳心暗许,明轩好看,但也不能任由发展。
眼看时辰就快到了,她再次看着明轩在神武门前狂奔,哪有半点英俊潇洒探花郎的样子?
明轩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九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晒得他只得解开衣领,以手扇风。
赵长宁觉得小顺若看到这样一幕,或许就不会那么期待了。
“明大人来了。”
明轩喉咙像是着火,疲惫地摆了摆手,无奈道:“都走到半道儿了,云秋不知怎么跟上来了,我只能先送她回去。”
赵长宁想起云秋那可怜孩子,只能静静听他说话,等他整理好仪容,便一同朝内书堂走去。
“明大人……”
明轩打断她的话,“长宁姑娘唤我明轩便可。”
赵长宁笑笑,疏离道:“宫中日子寂寞,宫女们平日无事可以打发闲暇,这内书堂是新鲜事物,宫女们年岁小,见识不多,听闻明大人英俊潇洒,貌若潘安,趋之若鹜,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深宫中规矩森严,她们不能行差踏错……”
她停下脚步,深深看了明轩一眼,“明大人,我希望你能明白。”
明轩何其聪慧,霎时便领悟她话里的意思。
“长宁姑娘放心,我定不会招惹任何一个……”他顿了顿,“今后讲课,我也会注意的,我会稍稍调整授课方式。”
赵长宁很满意他的聪明,和这样的人说话不费劲。
她话到便走。
今儿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正是秋收呢,却遇上陕西蝗灾,折子已经成堆,皇上正焦头烂额。
赵长宁自然也不能闲着,急他人之先,为此她还去翻阅了不少有关蝗灾的旧事。
她总是想着,万事多准备,万一她能从中说一句话呢?
哪怕就一句。
明轩看她干脆利落转过去的背影,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炙热的阳光盖过俊秾眉眼,桃花眼低垂,长睫落下一片阴影。
他抿唇笑了起来。
赵长宁进了勤政殿,小朝会正进行着呢。
高赟等人对陕西蝗灾一事,都主张尽快派人前去督导灭蝗、安抚百姓,正是秋收的紧要关头,若陕西的粮食出问题,今年粮库里怕是要空不少。
“最怕的是蝗灾一起,容易形成规模,若不能将蝗灾阻隔,任由一路南下或东进,那恐怕……”
多少年来,史书里记载了无数起蝗灾,经验都在书本里,高赟的这些话,一点不掺假。
齐玉微眉头紧锁,“皇上,高阁老此言非虚,这蝗灾不能成势,一旦成势,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周敏也道:“需尽快下令灭蝗,派去督导,安抚百姓,必要时候,也得开仓赈灾。”
皇帝当然明白,若真的叫蝗虫把粮食吃干净了,他这罪己诏不下也得下。
“既然要推举督导前去,那几位老大人说说,有没有治蝗虫的能人?有何人能前去?”
高赟老神在在的,一头花白的头发,在五爪金龙的映照下闪着金光。
周敏和齐玉微对视一眼后,都微微低下了头。
就连一向咋呼的孙之道,也没了声息。
赵长宁心里直笑,这君臣之间的拉扯,看着真是有意思,西风东风之争,和寻常百姓家有何区别?
之前江岸决堤,内阁回禀皇帝后,直接决定了人选,顺便塞了不少自己人,谁料被皇帝恼了,还闹出女官之事。
显然他们这次吸取教训,不打算推举人了。
想来大家都挺难做人的,先帝在时,这些人虽胆战心惊,但遇事也会直言不讳,可毕竟先帝是先帝,新帝是新帝,一朝天子一朝臣,双方的关系,此时极为复杂。
赵长宁是旁观者清。
众所皆知,新帝非东宫正统,不像先太子,早早有了东宫詹事府,而新帝身边没有培植辅臣,能信任的人太少太少,他此时只能依靠老臣,但他毕竟是皇帝,心里憋着对老臣指手画脚、拿先帝压他的烦劲儿。
而老臣们,德高望重的元老,巴望着皇帝能老实听话,为什么呢?因为皇帝非正统,是先帝临终托付,他们须得如此。
最最重要的是,当初新帝只不过是先太子身边的人,和如今的一些老臣,属于同盟。
一朝龙在天,同盟变君臣,但关系转换可不容易。
这朝堂,还真是一锅没有味道的粥,端看最能干的人喜欢什么口味,他说甜就甜,他说咸就得咸。
赵长宁安安静静听着小朝会,直至散去。
她送走几位老大人后,拿起白瓷茶壶为皇帝斟了一杯温茶,茶汤袅袅,香气馥郁。
皇帝面色难看地端起茶碗,越窑青瓷薄薄的碗胚似玉,碗中茶汤碧绿澄澈,修长白皙的指细细摩挲着碗沿,忽然就被砸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