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忘记给娘打包一份了?
……
暮色四合,忙碌了一整日的“满心食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虞满送走最后一位打包了卤豆干给家里添味的婶子,只觉得腰背酸软,手臂都快要抬不起来。她正弯腰收拾着推车上沾染了油渍的用具,准备收摊,一个略带迟疑、透着几分书卷气的轻柔女声在身旁响起:
“请问……这里可是‘虞家食铺’?”
虞满直起身,循声望去。只见摊前站着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半臂,料子细软,并非寻常农家所有。她面容清秀,肌肤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村姑镇妇身上难见的文静与疏离气息,像是常年浸润在书墨里的,一双手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她目光落在虞满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确认。
虞满回忆了一下,确定不是今日的客人,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小铺确是姓虞的人家所开,姑娘是……?”
那女子闻言,似是松了口气,又往前走近了一步,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看着虞满,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道:
“是虞满娘子吗?我姓陈。”她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继续道,“是……裴籍师兄的,同窗。”
虞满没听裴籍说过这人,但下一刻她就知道了。
因为电子宠物警报声响起:【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陈静姝!原著剧情第一位重要女性角色!身份:山青书院山长独女,对男主抱有长期倾慕之情!关联度:极高!威胁等级:中高!请宿主提高警惕!重复,请提高警惕!滋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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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家
陈静姝其实来了许久,她一直在不远处的茶馆等着,看着那个在灶台与客人间从容穿梭的青色身影。她一路打听过来,知道这就是同裴师兄定亲的女子。与她所见过的许多大家闺秀不同,她身上带着一种直接的、蓬勃的生命力,像山野间未经修剪的杂植,自有其坚韧的姿态。
她这回前来,自知冒昧,甚至有些失礼,是除女扮男装进书院外,做过最为惊骇之事,可她必须走这一遭。
自从父亲将自己送入州学旁听,她每日辗转反侧,以为这里是清净向学之地,为我朝培养经世致用之才。可她所见所闻,多是学子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间,言必称利禄,行必计得失。谁家又攀上了高枝,哪位大人喜好何种文章,如何揣摩上意,如何钻营取巧……
她坐在角落,听着那些或功利或谄媚之语,只觉得格格不入,心底难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深深的失望。
就在她彷徨苦闷之际,偶然听到了父亲与符大儒的闲谈。那位名满天下、连太后都敬重几分的大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对父亲说:“季山,你提及的那位裴姓学子,老夫确有耳闻,李山长信中也对其赞誉有加,称其有‘经纬之才’。老夫此番在州学盘桓不会太久,本也是存了几分考校之心,若真是良才美玉,点拨一二也未尝不可。只可惜……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只是这兵凶战危,可惜了那身读书的根骨……”
符大儒那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说得淡然,陈静姝却听得心惊肉跳。连符大儒都觉惋惜,都道边关凶险,那裴师兄的选择,该是何等的不智!
她扪心自问不能看裴师兄这般误入歧途,于是她背着父亲,悄悄打听到了师兄的籍贯,这才辗转找到了这个名为兴成村的偏僻村落。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然而,村里人却告诉她,裴籍早已远行。希望落空,她正失望踌躇间,却听人再次提起了裴师兄的这位未婚妻。裴师兄一向不爱提及私事,她也不知晓裴师兄竟然有未婚妻,而是与他不甚相配的农家女。
陈静姝想,一个地道的农家女,见识终究有限,恐怕难以理解就学之事,甚至可能因为儿女情短,反而拖累了师兄。
想到这里,陈静姝定了定神。她看着虞满的背影,心中暗道:无论如何,为了裴师兄的前程,我且需放下身段,好生同这位虞娘子分说利害。
正是抱着这番规劝的心思,当虞满提出入内说话时,陈静姝才收敛了所有情绪,跟随着那道青色身影,走进了后院那间充满食材气息的小屋。
虞满引着陈静姝穿过忙碌的堂食区,来到后院那间暂时充当仓库和休息用的小屋。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食材气息,但比起外面的喧嚣,已算得上清净。
“陈娘子请坐。”虞满倒了碗温水递过去,自己在她对面落座,开门见山,“不知娘子此番前来,寻我何事?”
即使已然知晓陈静姝身份,先不说什么女主不女主,她也很好奇陈静姝突然上门的缘故。
对面之人接过陶碗,指尖微微用力,并未饮用。她抬起那双含着书卷气却难掩焦虑的眼眸,直视虞满,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直白:“虞娘子,我此番冒昧前来,是希望……你能劝劝裴籍师兄,让他重回书院,继续科举正途。边关……边关之路,实在太难了。”
虞满正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什么意思?
裴籍没有回书院??
他骗自己?!
系统适时补充:【失去信任的第一步就是欺骗!】
虞满没管煽风点火的宠物,她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眼睫微微垂了下去,复又抬起,顺着陈静姝的话:
“陈娘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承担。裴籍既做了决定,想必有他的考量。即便是我,也无权轻易干涉他的前程。”
陈静姝见她如此反应,心中更急,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迫切地解释:“虞娘子,你或许不知,此番我父亲本已打算将裴师兄推荐至州学,拜在符大儒门下!你可能不知符大儒是何等人物——”她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让虞满明白其中的利害,“符老先生乃是当今太后挚友,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影响力非同小可!以裴师兄之才,若能得他老人家指点,将来必定平步青云,前程似锦!”
说什么志向太过虚妄,能让俗人动容的话无非是什么世俗权位。
她看着虞满,试图从这张姝色的脸上找到一丝动容,继续剖析时局,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些自己察觉的敏锐:“如今朝堂局势,想必虞娘子也有所耳闻。陛下年幼,太后垂帘,朝中多为外戚亲贵把持,任人唯亲之风盛行。裴师兄虽有才华,但出身寒微,若无贵人提携,想在如此处境中凭军功出头,难如登天!”
她的话语让虞满想到,裴籍突然放弃了看似坦途的文官捷径,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也更容易被埋没的武途。他为何要如此?连系统也没对她解释过。
虞满静静地听着陈静姝带着急切与忧心的劝说,在最后轻轻颔首,吐出三个字:“我知道了。”
这过于掩饰的字词,让陈静姝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不是应该更担忧、更焦急,甚至立刻答应去劝说吗?为何如此……置身事外?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一丝被轻视的恼怒涌上心头,陈静姝忍不住追问,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虞娘子,我只问一句,你……会去劝他吗?”
虞满抬眼,对上她带着审视的眼神,沉默一瞬,才道:“我会考虑。”
“考虑?”陈静姝终于按捺不住,那属于书香门第、山长千金的修养让她即使气愤也保持着仪态,但话语中的指责意味已然清晰可辨,“虞娘子,我听闻你与裴师兄自幼相识,又有婚约在身。若你真心为他着想,为他前程计,便不该任由他行此冒险之事,弃明投暗!你当尽力劝他迷途知返,重归正道才是!”
“正道?”虞满重复着这两个字,难得生了些倦怠,她声音很轻,看着陈静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的眸子里,此刻却透出一种清明的锐利,“陈娘子以为,何为‘正道’?”
陈静姝被她问得一怔,随即不假思索,带着读书人固有的笃信答道:“世间为人之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读书明理,科举入仕,辅佐君王,安抚黎民,此乃千百年来士子之正途,亦是经世济民之正道!裴师兄才华横溢,合该于此路上尽其才,而非埋没于边塞沙尘,徒逞匹夫之勇!”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对自己所学的自傲。
虞满却缓缓摇了摇头,她走到窗边,看着后院那口水井,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陈姑娘饱读诗书,可知这‘正道’二字,困住了多少人,又曾为多少人铺路?”
她转过身:“依陈姑娘所言,世间为人之道,男子方能就学入仕,女子则当深居闺阁,相夫教子。那么,陈姑娘你,身为女子,却敢于孤身进入山青书院求学,与男子一般议论政事,探讨学问,这……可合乎你所说的‘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