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满抬头看了看天色,婉拒道:“多谢小师傅,不必麻烦了,我随身带了伞。”她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头放着那把墨伞。
小沙弥见她有所准备,便也不再坚持,只双手合十道:“既如此,女施主路上小心,山雨路滑。”
虞满道了谢,便沿着来路下山。行至半山腰,见有一处供人歇脚的凉亭,正想进去略坐片刻,再吃些干粮,却动作一顿,她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近日杀鸡杀多了的她一下子反应过来。
是血腥味!
佛门清净地,怎么会有血腥味。
虞满心中猛地一凛,假装想起什么似的,打算若无其事即刻拿起那把撑开的伞,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她身形微动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的触感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纤细的脖颈!那是一柄短刃的锋刃!
“别动!”身后传来一个粗哑的低沉男声。那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起伏不定,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他身上传来,显然他伤势极重。
与此同时,旁边的密林中,如同鬼魅般疾速掠出十数道黑色身影,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在凉亭外十步之处停下,呈半包围之势,目光锁定在虞满与她身后之人身上。他们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训练有素,带着玄色覆面看不见他们的面目。
虞满僵在原地,脖颈上的冰凉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心如擂鼓,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一个不慎,身后之人一动手,小命便交代在此处。
劫持她的凶徒再次厉声呵斥,声音因伤势而显得嘶哑:“退后!再上前一步,我立刻杀了她!”
那数十道黑影并未后退,也未再逼近,如同沉入地的影子。片刻后,为首之人不含情绪的眸子扫过虞满,最终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声音冷硬:“说,谁派你来的?”
那凶徒冷哼一声,或许人至末路,话也多起来,语气带着嘲讽与不甘:“嗬……倒是没想到,区区一个草包王爷麾下,竟有你们这等好手……”
他眯着眼睛,似在辨认鬼魅人,忽然灵光一现:“不,你们是……”
那为首之人没有让他再废话,直接抬手,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咻——!”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从不知何处的角落响起!
虞满只听到身后劫持她的刺客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脖颈上的力道骤然一松,那具沉重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再无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即刻有两名鬼魅影子上前,一左一右将那刺客架起,动作干净利落。
接着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虞满身上,不带丝毫人气。其中一人,更是毫不犹豫地“铮”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寒光,意图不言而喻——行事隐秘需要除掉活口。
虞满心里一紧,话到嘴边,声音因紧张而微颤,却极力保持着清晰:“各位好汉饶命!我只是路过上香,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展现出没见过世面的恐惧,余光却在看着外边小道,若是此时有人经过……
那拔刀的黑衣人显然不为所动,刀锋微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隐禅寺悠远浑厚的钟声,穿透渐渐密集的雨丝,从山顶传来,回荡在山林之间。
那为首的黑衣人抬手,制止了手下。他看了一眼钟声传来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虞满,下了决断:“先带去地牢关着。其余人,随我去见主上复命。”
立刻有两名黑衣人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虞满。她不敢挣扎,任由他们带着她,转身朝着与下山路相反的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径走去。
在被带走前,她下意识地顺着那群鬼魅影子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有着依山而建的一间精致别院,门口,数道身影恭敬垂首,鬼魅影子融入其中,对着中间之人俯首,男子身影修长,身着墨青色斗篷,周身有着清贵之感。
纵然隔着雨幕,纵然只是一个背影。
虞满的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陷入沉默,本来想趁机逃脱的心思也没了。
黑衣人不知她为何突然老实,以为她是认命,虽然首领将她安排到地牢,但俗话说得好,进过地牢的人就没有活着出来的,也是可惜了,好好的女娘,就是命道不好了些。
殊不知虞满对着脑海中的电子宠物,颇为阴阳怪气地啧了一声:
【呵。小统,你看看前面那位主上……背影是不是挺眼熟?】
系统正想提醒裴籍出现,顺便再添油加醋劝一劝宿主。
【这不是我那据说‘回了书院’,结果音讯全无、红颜上门的……前、未、婚、夫吗?】
……
系统:【……谁叫小统啊!!!还有你冷静点,别动袋里的剔骨刀!记住你现在是俘虏身份!!诶——】
它还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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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九点更新哦,非常非常感谢每个小宝的支持和浇灌,我会努力多更的!评论我都有看,一些矛盾的地方我也会修文的!再次感谢![抱抱]
第26章 回头
虞满扒着牢门,不死心地又喊了一遍:“我要见你们主上!”
回应她的只有走廊尽头滴答的水声和系统慢悠悠的吐槽:【宿主,你喊第三遍了。他们要是能理你,早理了。】
虞满泄气地松开手,颇为不舍地看着自己剔骨刀——隔着铁闸在离她五丈远的墙上。
相比于其他血淋淋的刀剑,还显得像清水出芙蓉一般。
不过,她仍旧拿不到就是了。
虞满选择一屁股坐在硌屁股的草堆上,环顾这间牢房。青石墙壁坚固厚实,铁栏粗壮,唯一的光亮是高处那个连小猫崽都钻不进来的小窗。她客观评价:“嗯,挺坚固,适合当埋骨之地。”
……
她忽然安静下来,系统反而有点不习惯:【宿主,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毕竟作案工具都被没收了。
“躺着。”虞满当真躺了下来,望着黑黢黢的屋顶,语气平静,“主要是,看这条件我插翅难飞啊。”
话音刚落,隔壁牢房又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显然是那位劫持她的凶徒正在接受爱的教育。虞满默默捂住耳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幽幽道:“说不准,裴籍他突然良心发现,或者心血来潮要来视察地牢呢?那我就能得救了。”
系统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根据现有数据分析,此种可能性低于0.0001%。简言之,亲,不太可能哦。】
它没说的是,你怎么肯定,撞破了裴籍的真面目,他不会杀你呢??
有些时候,系统也蛮佩服宿主的自信。
虞满换了个思路:“那你能给他传个信吗?比如‘你的心肝宝贝正在地牢免费体验生活,速来’?”
系统被那四个字雷住了,电子音都透着一股疲惫:【不能啊宿主,我只是个辅助系统,你看,我连个强制任务都不好意思给你布置。】
虞满沉默了片刻,由衷感叹:“……你是怎么把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
系统试图挽尊:【话不能这么说!我的陪伴价值难道没有拉满吗?不然这阴暗潮湿恐怖片现场,就你一个人多害怕!】
虞满把身子往草堆里缩了缩,懒得理它。害怕倒不至于,但想给裴籍记上一笔的心情,确实更强烈了。
……
别院之内。
厅堂并未刻意追求奢华,却处处透着内敛的权势。乌木家具线条简洁,多宝阁上陈列的不是古玩玉器,而是各地的山河舆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松墨与冷铁混合的气息。
裴籍坐在上首,一身松石色暗纹常服,宽大的斗篷兜帽并未放下,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薄唇。
陈老先生引着一人步入厅堂。那男子约莫二十五六上下,面容称得上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阔,虽衣着略显凌乱,沾了些许尘土草屑,神态却不见多少惊魂未定,反倒像是来友人处做客一般,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厅内的陈设,尤其在看到那幅巨大的舆图时,眼中兴味更甚。
“殿下,事发突然,只得暂且委屈您在此处歇脚,此处绝对安全。”陈老先生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此人正是乾晟朝唯一的异姓王——定王李珩。先帝念其父战功卓著赐予王爵,可惜王府人丁单薄,传到李珩这一代,已是孤家寡人。他平生别无他好,唯爱珍馐美馔,是个出了名的“饕餮王爷”。
李珩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上首的裴籍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斗篷的遮掩让他无法看清对方容貌,只觉得那股沉静如山岳的气质,绝非寻常护卫或下属。他侧首问陈老先生,声音带着一丝玩味:“老先生,这位……便是你们的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