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有……有人来劫……”
裴籍一步跨到他面前,半蹲下身,毫不理会那几乎致命的伤口和淋漓的鲜血,寒着脸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她呢?”
那手下似乎没反应过来,眼神有些涣散。
裴籍猛地抓住他前襟,一字一顿:“被你们抓来的那个女子。她在哪里?!”
“她……”那手下瞳孔放大,似乎想说什么,但伤势过重,一口气没能提上来,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裴籍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软倒下去。他站起身,丝毫未理会手上沾上的黏腻鲜血以及污了大片的袖口。;
谷秋抱着那把墨伞紧随其后,快速探了探这人的的颈脉,确认道:“主上,死了。”
裴籍看也没看那两具尸体,开始挨个搜寻地牢里的牢房。他一遍遍扫视着那些惊恐或麻木的面孔,寻找着那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一间,两间,三间……
没有!哪里都没有!
地牢不大,很快便搜寻完毕。除了那两具尸体和几个吓破胆的囚犯,再无他人。
裴籍站在空荡的通道中央,背影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孤寂,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焦灼、惊怒似乎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找到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仪,清晰地回荡在地牢里,“即便,掘地三尺。”
谷秋立刻抱拳:“是!”但他略一迟疑,还是低声提醒,“主上,此处毕竟是州府地界,还有州郡的官差……”
“找。”裴籍打断他,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他不在乎是否惊动州郡,更不在乎是否掀翻此地。
谷秋心头一凛,再无任何疑虑,沉声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身影闪动,地牢内外的灰色身影们再次行动起来,开始以这座别院和云隐山为中心,向着整个州府蔓延开去。而裴籍,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谷秋怀中的那把墨伞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掐紧,沾染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尘土中晕开。
……
半个时辰前。
虞满在地牢阴冷的草堆上睡得迷迷糊糊,连日奔波惊吓带来的疲惫让她难得入睡这么快。然而,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猛地将她惊醒:【宿主!醒醒!有情况!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她一个激灵,瞌睡瞬间跑得无影无踪,立刻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是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不止一人,正朝着地牢深处而来。
【会不会是男主良心发现了?】系统带着一丝侥幸猜测。
虞满缓缓摇头,用意识回复:【不是他。】裴籍若来,绝不会是这般动静。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这地牢安静得过分——对了,隔壁牢房那位难兄难弟,已经很久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了。
不会……已经死了吧?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就在这时,系统再次提醒:【宿主,看门口!】
虞满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光线望去,只见石砌的门阶上,蜿蜒流淌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色液体——是血!大量的血!
她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向牢房最内侧的墙角挪去。那里堆着些散乱的、相对干燥的草料,而且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恰好能遮蔽住她大半个身形。她紧紧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恨不得自己能融入这阴暗的石壁之中。
脚步声越发清楚,那几人径直闯了进来,目标明确,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其他牢房。他们迅速打开了隔壁的牢门。虞满听到沉重的拖拽声,以及一个略显虚浮的嗓音响起:“是主子派你们来救我的?”
这声音……有点耳熟。虞满在记忆中飞快搜索,是那个劫持她的仁兄!他竟然没死?还被同伙找到了?
但再大的好奇心都不比上自己的小命,她始终不动,外边也没了声响。
虞满极其缓慢地朝右侧挪动了一点点,从草料的缝隙中向外窥探。
这一看,正好对上一双满是血色的瞳孔。
系统和她共用感官,瞬间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正是那个“仁兄”!他似乎早就等虞满反应很久了,见她还活着,眼中闪过一丝异光,随即对扶着他的人快速低语:“这女人……她之前嚷嚷手中有这位主上想要的东西……带她走!”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在死寂无比的地牢里,清晰地传入了虞满耳中。她求生欲发作:“没有!真没有!都是我胡诌的!我就是个路过上香的普通百姓,为了活命才信口开河!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主上!好汉饶命啊!”
那“仁兄”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毫无波澜地吐出五个字:“那无用之人,杀了吧。”
他话音落下,扶着他的那名黑衣人毫不犹豫,反手抽出腰间佩剑,看也不看,不过不是前方,而是直接向后一挥,精准地格挡住了从通道阴影处悄无声息刺来的剑!
“铛!”火星四溅。
直到这时,虞满才看到,通道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他显然发现了地牢守卫全被灭口,猜到有人劫狱,一直尾随至此,此刻才终于出手。
两名黑衣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闪烁,招招致命。那“仁兄”显然伤势不轻,行动不便,但他竟强提一口气,抬起不知从何处摸来的短刀,狠狠砍向虞满牢门上的铁锁!那锁头竟被他几刀劈开!
他一把拉开牢门,不由分说,抓住虞满的手臂,粗暴地将她拽了出来,低喝道:“走!”
虞满被他拖得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跟着往外冲。那名被缠住的陈老手下见状大急,想抽身阻拦,却被对手死死咬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离。
虞满被那“仁兄”半拖半拽着,在阴暗曲折的地牢通道里亡命奔逃。身后兵刃相交之声、怒吼声不绝于耳,还有更多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在汇聚追赶。她心跳如擂鼓,肺部火辣辣地疼,几乎喘不上气。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这就是没来得及给家人求到平安符,反而先给自己招了霉神的报应吗?真是流年不利!
跑了不知多久,感觉已经远离了地牢区域,似乎是通往山外的某条密道,虞满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彻底跑不动了。她脚下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那“仁兄”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狠色,毫不怜香惜玉,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虞满的后颈。她甚至来不及惊呼,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就在这时,那名黑衣人解决了对手,身上带着几处伤口,疾步追了上来。他看到昏迷的虞满,眉头微皱,对“仁兄”冷声道:“主子的命令是救你。”言下之意,并不会多管虞满这个累赘。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若是被我们知晓你嘴巴没守住秘密,那你也不必活着了。”
纵然知道行规如此,“仁兄”心头还是一冷。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虞满,心中犹疑不定。这女人若真无用,带着她确实是徒增负担,还是个活生生的证据。可万一她真与那位“主上”有关联,或许关键时刻能作为人质或谈判筹码……
黑衣人没管他这些心思,只快速探查了一下前方,回来时眉头紧锁:“这边出口被堵死了,换路!”
他们接连尝试了几条可能的逃生路径,却发现都被人提前封堵或已有埋伏。黑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他将滴着血的长剑猛地架在“仁兄”的脖颈上:“说!你到底发现了什么?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仁兄”心中冷笑,他深知自己若真和盘托出,失去了利用价值,这黑衣人立刻就会杀了他,甚至可能用他做诱饵引开追兵。他咬紧牙关:“我保证,只要我能安全出去,必定知无不言!”
黑衣人知道他是铁了心不说,眼神阴鸷地扫过他,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虞满,忽然道:“还有一条路。”
他们来到山体的左后方,这里有一处极其隐蔽的险道,似乎是早年开凿山石工匠留下的废弃路径,狭窄陡峭,布满碎石苔藓。
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几人艰难地沿着险道向下挪移。好不容易到了一处相对平缓、连接着多条岔路的小山坡,黑衣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追兵可能的方向,又看了看被“仁兄”半扶半拖、依旧昏迷的虞满。
“带着她,我们都得死。”黑衣人声音冷酷,不带丝毫感情。他并非征求意见,而是陈述事实。
“仁兄”看着虞满,眼神复杂。但……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求生欲占了上风,松开手。
黑衣人不再犹豫,直接从“仁兄”手中接过虞满,像丢一件包袱般,将她随意地抛在一条看起来最荒僻、草木最茂盛的小路入口处。他甚至刻意用脚拨弄了一下周围的草丛,制造出有人仓皇闯入的假象。
“分开走!”黑衣人低喝一声,自己率先选了另一条路,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