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里面的委屈和倔强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亮光取代。阿姐不怪她?还在教她怎么打……才能赢?
一股混合着惊讶、释然和雀跃的情绪涌上心头,虞绣绣重重地点头,声音都响亮了不少:“明白了!”
“去洗干净,脏得像只小花猫。”虞满挥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看着虞绣绣瞬间活泼起来的背影,她摇了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的原则向来灵活,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尤其不能看着自家孩子被欺负了还讲什么迂腐道理。
虞满撑着竹椅扶手,准备起身去灶房提醒虞承福和香姨开饭了,还有木柜里留着半两切好的牛肉,刚站起身,脚下却不知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硬邦邦的东西,猝不及防地一滑。
她瞬间重心顿失,“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她试图调整方向,但根本来不及,额角狠狠撞在躺椅的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剧痛传来的瞬间,她眼前一黑,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嘈杂的声音碎片般涌入脑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这一撞硬生生撬开了缝隙。她甚至没来得及哼第二声,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刚跑到水缸边的虞绣绣听到声响回头,只见阿姐软软地倒在地上,额角一片鲜红,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阿姐——!”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颤抖的手碰了碰虞满的脸,冰凉。她猛地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冲进屋里,带着哭腔的呼喊撕裂了小院:
“阿爹!娘!快来啊!阿姐摔倒了!阿姐倒了——!”
屋里烧火的虞承福还在盘算买些什么东西合适,邓三娘正准备揭锅,两人骤然听到虞绣绣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俱是咯噔一下。虞承福撂下正在捆扎的柴火,邓三娘手里的锅铲“咣当”掉进锅里,两人一前一后疾步冲了出来。
“咋了?绣绣,你姐怎么了!”虞承福一眼就看到倒在躺椅的大闺女,脸色煞白,额角淌下的血痕在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他心头一紧,三魂去了两魂,几个大步跨过去,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有气,这才稍稍定了定神。
“阿满!阿满!”邓三娘也紧随其后,扑到虞满跟前,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脸上是真切切的慌急,她定下心神,赶紧冲虞承福道:““先别问那么多!快把阿满扶进去!”
虞承福连忙应声,手臂穿过虞满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往屋里走,“三娘,你快去打盆干净水,拿块软布来,先给她擦擦血,绣绣别愣着,去把你姐床铺收拾一下。”
绣绣吓得小脸惨白,眼泪汪汪,听到阿爹吩咐,连忙跑进屋里,手脚麻利却又带着颤抖地把姐姐床上有些凌乱的薄被铺平整。
虞承福将虞满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额角那片乌青和凝固的血迹,脸色着急得不行。邓三娘端了水进来,拧了湿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嘴里心疼念叨:“这可真是……女孩子家破了相可咋办……”
虞承福沉默地看了片刻,果断拿了主意:“你看好阿满,我这就去请王老先生!”王老先生是县里的老郎中,医术在十里八乡还算有名。
邓三娘忙应道,随即提醒道:“别光走,我听刘家那口子说,他们家的驴车今天没用上,你赶紧去借,路上当心!”
“好。”虞承福出了门,朝着刘家去。
邓三娘忙应道,看着虞承福匆匆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看床上人事不省的虞满,继续用湿布轻轻蘸着她的额头,又吩咐虞绣绣:“去把罐子里的饴糖拿出来,把瓦罐加上,再加点盐,熬碗水拿过来。”
听到娘的吩咐,虞绣绣不敢耽搁,“我这就去!”
她赶紧小跑到灶房,按照邓三娘的话烧着水,看着饴糖化干净,赶紧加了一小撮盐,倒在碗里,又去拿了蒲扇,不停地扇着,等到水温下来了些,她才端起来送到床沿边。
邓三娘摸了下碗沿,便一勺一勺喂到虞满的嘴边。
好在,人虽然晕过去了,但还能进些糖盐水。
她稍微松了些气,等水喂完后,她才问:“刚才是咋回事?”
虞绣绣小手掐紧虞满的衣角,边说了刚才的事,不停抽泣。
“阿姐她没事吧?”
这事邓三娘也不好说,只能伸手摸了摸虞绣绣的发顶,“等你爹把大夫请回来就没事了,我们先好好守着你阿姐。”
第3章 剧情
下坠感包裹着虞满的意识,同时也似乎打开了她的记忆,她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
在现代她也叫虞满,前面二十多年卷生卷死,拍完大学毕业照,告别室友,她把沉重的行李箱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了声:“师傅,去南站。”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她低头准备给家里发个消息,就听见一声巨响,霎时间天旋地转,世界如同被压扁的纸张,画面扭曲,剧痛吞噬了一切意识。
光影再次变幻,场景如同画布向前拉动,她变成了一个懵懂的婴儿,被包裹在襁褓里,听着带着怜爱和疲惫的交谈,他们也给她取名“虞满”,然后是蹒跚学步、咿呀学语,在这个贫瘠的黄土村落里慢慢长大,直至亲娘病故,过了几年,亲爹再娶。
这不是她熟知的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服饰、语言、村落格局,都透着一种模糊的陌生感。她原本以为,这只是随机的一次胎穿,投生到了一个普通的古代农家。
直到此刻,一些零碎的、却带着明确剧情意味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混乱的脑海:
【大周朝……太祖以武立国……】
【寒门子弟裴籍投身军伍,屡立奇功……】
【……阵前救下女扮男装的忠烈之后,那位“小将军”卸甲后竟是红妆,自此倾心……】
【……权倾朝野的宰相赏识其才,欲招为婿,嫡女对他一见钟情……】
【……江湖医女、异族公主……】
【……裴籍最终权倾天下,位同摄政,坐拥红颜知己无数……】
这些信息碎片拼凑起来,总结成事实——她不仅穿越了,还是胎穿进了一本她大学时在宿舍里,因为被室友强烈安利有一搭没一搭看过的男频后宫爽文里。
那本书的主角,就是那个从底层小兵一路逆袭,最终成为摄政王,并且桃花运旺到离谱的裴籍。
而里面配角也叫虞满,家徒四壁的农家女,在原著里还有点戏份——裴籍的原配。
也正是有她存在,才造成男主同红颜知己的矛盾,成为促进剧情发展的推手,人人都想嫁给裴籍做正妻,偏偏占着这个位置的是乡野村妇,还不是出于情深,只因为家中承恩,不得不报。
而这位原配也因妒忌各种作死,让男主忍痛休了她,彻底沦为京城笑柄、又遭了匪徒,曝尸荒野。
显而易见,这位凄惨的下堂妻就是如今的虞满本人。
*
山青书院里,裴籍背着半旧的书箱,一身青衫更显人如玉,他步履沉稳地踏出书院高高的门槛。日头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适应了光线,便看见了立在石阶下的山长。
陈山长负手而立,身形清瘦,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面上,此刻却罩着一层难以化解的郁色。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学生。
“观祯,”山长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当真考虑好了?”
裴籍,字观祯,按照旧俗来说,男子该到二十岁才由师长取字,然而裴籍天纵之资,早早入了学堂,又到书院,每每榜首,在外行走有字总归要方便些,陈夫子便同他父亲商议,在他十八岁时给他取了字——观祯。
裴籍在山长面前三步处站定,躬身,深深一揖,动作恭敬一如往常。抬起头,目光依旧,应道:“是,学生已考虑清楚。”
一个“是”字,斩钉截铁。
山长胸中一股郁气陡然升起,他向前迈了半步,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急切与痛惜:“糊涂!你年方十八,便已中了秀才,文章诗词俱是上佳,尤其是策论,切中时弊!依老夫所见,你只需再潜心沉学数年,乡试、会试乃至殿试,皆非难事!老夫连荐书都已备好,只待田假结束,便推荐你去州学,那里名师云集,藏书浩瀚,于你大有裨益!你为何……为何偏偏要在此时,弃笔从戎,去行那搏命之事?”
老先生越说越激动,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岂是儿戏?你寒窗十载,满腹经纶,难道就要如此轻易抛却?这非是壮志,这是……虚掷你之才啊!”
一阵风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洁白的花瓣悠悠飘落,拂过裴籍的肩头,又悄然坠地。他沉默着,听着山长恨铁不成钢的训斥,目光却越过山长瘦削的肩头,投向远处。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山长,眼神里没有少年人常有的冲动,反而是一种沉静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