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紧接着是瘦猴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显然是被硬生生折断了!
刀疤脸和另一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那道灰影——正是谷秋——已然如同虎入羊群,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他侧身避开刀疤脸挥来的拳头,手肘如同铁锤般狠狠撞在对方肋下,刀疤脸顿时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地蜷缩下去。另一个汉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谷秋一脚踹在腿弯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腿哀嚎起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三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恶霸,转眼间就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反抗能力。街道上零星的行人早已吓得躲远,钱庄门口剩下的几个打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一时不敢上前。
谷秋面无表情地站定,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三人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几只蚊虫。他微微侧身,对着惊魂未定的虞满低声道:“娘子,受惊了。”
虞满看着地上惨叫的三人,又看了看气息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谷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但莫名有点被爽到的感觉,收回自己的砍刀。她定了定神,看向谷秋:“多谢。”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地上那个疼得满头大汗、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的刀疤脸,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这下,可以好好聊聊了吗?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伪造借据,陷害虞承福的?王掌柜做了什么?还有……陈家,丰裕楼的陈家,跟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每问一句,语气就加重一分,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锐利得仿佛能看穿心思。
刀疤脸看向谷秋,心知自己若是说不出来,这人真的会杀了自己。他忍着肋部和手腕传来的剧痛,冷汗涔涔,断断续续地将所知的内情和盘托出:
确实是陈家的人在背后主使。他们找到了与虞承福有旧、经营货栈的王掌柜,许以重利,让其恰好在虞家需要钱时借出一百两,最后,再由刀疤脸这些汇通钱庄的打手上门,以欠债的名义抓人。
“……那手印,到底是怎么按上去的?用的什么法子?”虞满追问最关键的一环。
刀疤脸脸色惨白,拼命摇头:“姑奶奶,这个……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啊!这都是陈大公子身边的心腹和王掌柜直接接头办的,我们只负责最后上门要债抓人……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说不出来啊!”
“那王掌柜呢?”
“我不知道啊!真的!拿了那么多银子,怕早就跑了。”刀疤脸边说,边后悔,早知道自己也跑了。
虞满盯着他看了片刻,确认他不似作伪,这才缓缓站起身。她将所有信息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如同梳理一团乱麻,渐渐地,一条清晰的脉络呈现出来。陈家是主谋,王掌柜是关键执行者之一,二姑家可能是被利用或胁迫的棋子,曹大牛等人是工具,刀疤脸这些是最后的打手。
回去的路上,她边想着这些事,心中也有了对策。
次日,一个消息在东庆县不胫而走——被传“吃死人”而关闭多日的满心食铺,竟然要重新开张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许多人抱着看热闹、质疑、甚至等着继续看笑话的心态,在食铺开门那天围在了外面。
虞满和邓三娘一起,亲手卸下了最后一块门板。面对外面指指点点的众人,虞满脸色未变,她站上门口台阶,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声音清亮,带着镇定:
“各位乡亲父老,近日关于我们满心食铺的种种传言,大家想必都已听闻。我今日站在这里,并非要徒劳争辩,只想告诉大家一句话——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虞家行事,向来对得起天地良心。这食铺,是我还有家中长辈,还有诸位曾经帮衬过的伙计,一点一滴用心血经营起来的,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会做那等黑心害人之事!关于近日种种,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明确的交代!”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嗤之以鼻的,也有将信将疑的。
虞满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在此,我悬赏征集线索!但凡有人能提供关于前几日来我铺子闹事之人的确切消息,或是关于那所谓吃死之人的真实情况,亦或是任何与此次事件相关的、有价值的线索,一经核实,每条线索,酬谢二十文钱!”
二十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买好几斤肉了!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只是提供消息。
“虞娘子,此话当真?”有人高声问道。
“绝无虚言!”虞满斩钉截铁。
此后的三天,满心食铺虽然生意依旧冷清,门可罗雀,但虞满和邓三娘却并未闲着。悬赏的消息传遍整个县,前来提供线索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信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有人信誓旦旦说看见闹事者中的某人在某处喝酒,有人神秘兮兮地透露那死人其实早就好了,还有人说得天花乱坠,明显是为了赏钱胡编乱造。
虞满和邓三娘挨着甄别每个人说的话,紧接着记录下来。
“有人看见曹大牛前天晚上在邻村赌钱,输了不少……”
“西市孙婆子说,那些埋汰食铺的话,最早是李癞子传出来的,李癞子跟刘麻子混……”
“王掌柜家隔壁的邻居说,前几天深夜听到他家有争吵声,好像提到什么‘手印’……”
这些零零碎碎的闲话,虽然无法直接作为呈堂证供,却一点点印证了虞满之前的推断,比如,关于王掌柜的风险和手印的争吵,就让她更加确信王掌柜内心并非毫无波澜,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还需要等,等把这些人寻到。
第三天下午,虞满等待的关键消息终于到了。潘岳气喘吁吁地赶到食铺,压低声音,难掩兴奋:“满妹子!曹大牛回来了!今天下午偷偷摸摸回村的,我直接把人逮住了。”
虞满眼中精光一闪,等待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她站起身,对正在整理灶台的邓三娘沉声道:“姨,收拾一下,把咱们之前准备好的东西带上。”
邓三娘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阿满,是要……?”
虞满猛地一敲食铺平日喊号的锣鼓。
“走,咱们讨公道去!”
第34章 清白
虞满带着邓三娘,没有选择偏僻小路,而是刻意沿着县城最繁华的正街,一步步朝着县衙走去。她们不遮掩,其他人也看热闹,近日满心食铺的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此刻见食铺东家竟敢直奔县衙,莫不是要去陈首?一些人直接跟在了她们身后,想看看这虞家娘子到底要做什么。
来到县衙门口,值守的衙役显然也认出了她们,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其中一人立刻转身快步进去通报。虞满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衙门口左侧,那里立着一面蒙尘已久、鲜少有人动用的鸣冤鼓。她深吸一口气,无视周遭越聚越多的人群和窃窃私语,伸手取下了那对沉重的鼓槌。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不少人更是从四面八方来。虞满目光坚定,一下又一下,用力敲击着鼓面,清亮的声音随之响起:
“民女有冤,请父母官做主!”
“民女有冤,请父母官做主!”
她连喊了数遍,直到进去通报的衙役再次出来,面色复杂地引她入内。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跟来看究竟的百姓。
公堂之上,东庆县的陶县令姗姗来迟。他年约四旬,身材略显圆润,脸上带着被搅了清梦的不悦。他在此地为官数年,深知此地富不了也饿不着,升迁无望却也安稳,平日最乐得清闲,方才还在后院优哉游哉地伺候他的花草。
“堂下何人?击鼓鸣冤,所冤何事?”陶县令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
虞满跪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将请人写好的状纸高举过头:“民女虞满,乃是满心食铺东家。前些时日,有人污蔑我家食铺吃食不洁,害人性命,铺子声誉尽毁!民女敢对天发誓,我家食铺所用食材皆新鲜干净,绝无黑心之举!此乃天大冤枉,恳请青天大老爷明察,还我虞家清白!”她言辞清晰,不卑不亢。
陶县令示意师爷接过状纸,粗略扫了几眼,眉头皱起。这等民间纠纷他最是头疼,尤其还牵扯到人命。他习惯性地想和稀泥:“虞满,你口口声声说冤枉,非是用了你家吃食而亡,可空口无凭,人已死,辩不分明,又如何证明你家清白?难不成,你要本官去开棺验尸?”他本意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料,虞满抬头,目光灼灼,声音斩钉截铁,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民女正有此意!若开棺验尸,证实那人确系因食我家之物而死,民女愿将满心食铺地契、房契悉数充公,并领罪受罚,绝无怨言!但若验明那人并非死于我铺吃食,或其中另有隐情,也请大人还我虞家一个公道,严惩诬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