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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为后宫文男主的下堂妻_野阿陀【完结】(66)

  虞承福被拍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他一把抓住邓三娘的手,急切地追问,声音还在发颤:“真的吗?!你没听错?!”

  邓三娘看着他这副又惊又喜、恨不得原地转几个圈的样子,心里那点残留的郁气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笑意。她斜睨了他一眼,嘴角高高扬起:“不然呢?我还能骗你不成?”

  虞承福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又凑到邓三娘身边,小心翼翼地去摸她隆起的肚子,老实傻笑:“好!好!真好!”

  ……

  鹿鸣宴

  太守府内,今夜可谓是张灯结彩,极尽奢靡之能事。朱漆廊柱旁悬挂着琉璃宫灯,灯壁绘着精巧的花鸟人物,内里烛火煌煌,将夜晚映照得亮如白昼。紫檀木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金盘玉碗,诸多意气风发的年轻学子按序落座。

  涞州太守顾康时端坐主位,满面红光,举杯向在座的学子们敬酒,声音洪亮,带着官场中人特有的圆融与热情:“诸位皆是涞州俊杰,此番秋闱高中,实乃我涞州之幸!本官在此,预祝各位来年春闱,再接再厉,金榜题名,为我涞州再添荣彩!”

  众人齐声应和,饮尽杯中酒。

  顾康时放下酒杯,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左上首的裴籍身上,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裴解元,老夫早已听闻你的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风姿卓绝啊!”

  裴籍起身,执礼从容,语气不卑不亢:“太守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此番侥幸,全赖大人与诸位考官秉公擢取。”

  顾康时含笑点头,正欲再言,他身旁的太守夫人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顾康时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好好好!诸位,适才内子言道,家中有一侄女,素来仰慕才学之士,感慨诸位青年才俊之风姿,愿吹笛一曲,以助雅兴,聊表祝贺。”

  话音落下,便见一侧珠帘轻动,一位身着淡紫襦裙的少女款步而出。她云鬓花颜,眉眼含情,正是顾康时的侄女顾宵月。她手持一支玉笛,向众人微微福礼,便启唇吹奏。笛声婉转悠扬,如泣如诉,技艺确属上乘。

  加之她容貌姣好,身段窈窕,一曲终了,浅笑敛衽退下时,不少年轻学子已是看得目眩神迷,心旌摇曳。

  顾康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左上首的裴籍和右上首一直沉默寡言的张谏。却见裴籍正微微低头,专注地整理着自己并无线头褶皱的衣袖,而张谏,目光更是直接越过了场中,落在了厅堂侧面悬挂的一幅水墨山水画上,眼神专注。

  顾康时心下微哂,只得主动开口,先将目标对准风头最盛的裴籍,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裴解元年轻有为,不知家中可曾定下亲事?若无,本官倒是认识几位品貌俱佳的闺秀……”

  裴籍抬起头,目光平静:“劳大人挂心。学生已有婚约在身,乃是自幼定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裴籍身上,有惊讶,有惋惜,也有探究。连一直神游物外的张谏,也不由得转回视线,浅淡的眸子落在裴籍身上,带了一丝极淡的讶异。

  顾康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如常,打着哈哈道:“哦?原来如此!好事,好事!自幼定下的姻缘,最是难得!”他迅速转移目标,看向张谏,“那张公子呢?如此风仪,想必家中门槛早已被媒人踏破了吧?”

  张谏神色未变,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并无。”

  顾康时心中一喜,正要顺势再说,却听张谏继续道,语气疏离而直接:“谏无心于此。”他顿了顿,反而抬手指向方才他注视的那幅画,问道:“顾大人,此画可是前朝大家李思训的青绿山水真迹?”

  顾康时被他这突兀的转折弄得一愣,下意识点头:“张公子好眼力。”

  同时心中权衡,若能用一幅画拉拢这位京城来的张家公子,自是划算,忙道:“若张公子喜欢,本官……”

  “青绿设色,法度严谨,峰峦叠嶂,有咫尺千里之势。然,”他话锋微转,依旧平和,却比之前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学生曾于一些野史杂闻中偶见记载,李公晚年深陷前朝元祐党争,虽画艺超群,却终究未能独善其身。”

  顾康时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他收藏此画,只知其名贵,哪里深究过其他?此刻被张谏点破,细想前朝党争的惨烈,背上顿时沁出一层冷汗,终于知晓为何定王先前也是在这幅画前驻足良久。

  他可没有参与党争的心思!

  顾康时眼神示意管家,赶紧把这东西取了!

  宴会终了,众人散去。刚出太守府大门,才发现不知何时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沁人的凉意。

  太守府管家连忙招呼:“诸位老爷稍候,小的这就让人去取雨伞来。”

  正忙碌间,却见一名婢女撑着伞,匆匆从侧门方向而来,手中捧着一柄做工极其精巧、显然是闺阁之物的绣伞,径直走到张谏面前,福身后道出来意:“张公子,我家娘子听闻落雨,特命奴婢将此伞送来,请公子使用。”

  众人目光微妙地看过来,都猜得到这娘子多半是方才献曲的顾宵月。这般示好,意味明显。

  张谏却连眼皮都未抬,后退一步,避开了那递过来的绣伞,声音清冷如这秋雨:“不必。”言罢,竟一撩衣袍下摆,径直步入了雨幕之中,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仿佛这缠绵雨水于他不过是无形之物。

  恰在此时,谷秋也拿着伞寻了过来,将手中两把伞递给裴籍。

  裴籍接过青布伞撑开,他看着张谏走入雨中的背影,目光微闪,随即迈步,两三步便追了上去。

  “张公子稍等。”

  张谏闻声,顿住脚步,回身。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几缕墨发贴在额角,更衬得他面色如玉,眼神清寂。他看着追上来的裴籍,眼中露出一丝询问。

  裴籍将手中另一把半旧不新、毫不起眼的油纸伞递了过去,语气温和:“此伞,该物归原主了。”

  张谏目光落在伞上,微微一凝。这把伞他自然认得,是他幼时随五叔学木工活时,自己亲手所做,虽简陋,却用了心。前次雨天让与食摊那绿衫女子后,五叔知晓了还念叨了几句可惜。他没想过还能收回。

  他伸手接过,触手是微凉的竹柄和熟悉的粗糙感。“多谢。”他言简意赅。

  不知这把伞怎会到裴籍手中。

  裴籍看着他收下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继续说道:“是我该谢张公子。那日若非你仗义借伞,怕是她要淋雨而归了,她让我定要将伞物归原主。”

  她?

  张谏抬目看向裴籍,对上对方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

  “无事,举手之劳。”他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裴娘子如何得知,那日借伞之人是在下?”他以为那女子是裴籍的姊妹。

  谁料,他话音刚落,对面之人先是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她并非是我姊妹,不与我同姓。”裴籍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落在淅沥的雨声中,格外分明,“我同阿满,乃是自幼定亲。”

  原来方才裴籍在堂上说的未婚妻便是她。

  阿满……是她的名字么?

  难得生出一点疑惑就顷刻消失,如同化入水中的墨迹,这话语里的意味,张谏听懂了。他握着伞柄,对上裴籍的目光,只微微颔首,简单应道:“原来如此。”

  “谏告辞。”

  他撑开那把失而复得的旧伞,步入了迷蒙的雨幕深处,只剩下渐行渐远的的脚步声。

  裴籍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回到位于张家的独居小院时,夏雨仍未停歇。院中灯火温暖,一个穿着半旧葛布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廊下,就着一盏油灯修补着什么物事,正是自幼看顾他,从京城到涞州的五叔。

  听到脚步声,五叔抬起头,见到张谏肩头微湿,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絮叨起来:“怎地淋雨回来了?不是去赴宴吗?连把伞也不晓得寻?若是染了风寒,耽误了功课可如何是好?你这孩子,总是不知爱惜自己……”

  张谏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只是将手中那把半旧的油纸伞递了过去。

  五叔接过伞,唠叨声戛然而止。他摩挲着熟悉的竹柄和伞面,眼中露出惊喜:“这……这是我俩早年做的那把?你从那位绿衫娘子手里拿回来了?”他记得清楚,那日张谏回来提及将伞借给了一位在食摊避雨的绿衫女子,他还惋惜过几句。

  张谏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不是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未婚夫”三个字在唇边绕了一圈,终究觉得过于不好,最终化作一个更模糊、也更疏远的指代,“是……她家里人还的。”

  “家里人?”五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刚露出的喜色又淡了下去,带着几分扫兴,“唉,我还以为……今日去茶楼,刚听了一出《伞缘》,说的就是才子佳人因一把伞结下的良缘,多好的兆头……”他打量着张谏那副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恨铁不成钢地叹气,“你说你,模样学问哪样差了?偏偏是这般性子!哪个姑娘家会喜欢你这样闷葫芦似的、连句软和话都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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