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却见自家娘子也睁着眼望着帐顶,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娘子,你醒了?我这就去叫王叔准备……”小桃说着就要下床。
“不用了。”虞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带着倦意,摆了摆手,“暂时先不走了。”
“啊?”小桃动作一顿,疑惑地眨眨眼,“不走了?娘子,咱们不是说要回去吗?”
“嗯,改主意了。”虞满翻了个身,语气有些含糊,“你去跟小二说一声,多续几日的房费。”
小桃虽然不懂娘子为何突然改变了行程,但见她似乎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乖巧地应下:“好。那……续几日呢?”
虞满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仿佛经过了短暂的思索,然后才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某种决定的语气,轻声说道:
“就……春闱之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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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你不是那天看见了吗?
妹宝:对啊,我知道啦,他会武,也不算是坏事吧!
我:……有没有种可能,我是想说你这位竹马非常……(男鬼呢?)
最后三个字在某人的威胁下不敢吭声。
系统[爆哭]:你懂我了吧。
第55章 春闱
知晓又要留在京城几日,马夫生了难,他还是想先回县看能不能再接点活,虞满也爽快应下,给他多付了些车费,马夫连连感激,牵着马车走了。
而小桃则是雀跃,她人小活泼,来京城是她走过最远的地,能多留几日也好,她回去同爹娘说起来也有话讲。
虞满见小桃那激动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不由得莞尔,干脆又多掏了些银钱塞给她,温声道:“难得来趟京城,别光顾着在客栈待着。这些钱你拿着,自己到处逛逛,看见什么喜欢的零嘴儿、有趣的小玩意儿,尽管买,务必玩得开心些。”
她顿了顿,又细心叮嘱,“只是切记,京城人多,你一个姑娘家,定要注意,莫要走得太偏,晚食前记得回来。”
小桃捧着那个突然变得沉甸甸、几乎要满出来的银袋,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亮晶晶的,满是惊喜。她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谢谢娘子!娘子放心,我一定乖乖的,晚食前准回来!”
说完,她便揣好钱袋,脚步轻快地飞出了客栈。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送走了小桃,打发走了那点因改变行程而产生的微妙心绪,虞满只觉得困意如潮水般重新涌上。她打了个哈欠,重新倒回床榻,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咕哝了一句:“总算能好好睡会儿了……”眼皮沉沉合上,不一会儿,呼吸便变得均匀绵长,彻底去会周公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迷迷糊糊中,听见门扉被轻轻叩响。
虞满懵然惊醒,拥被坐起,揉了揉睡眼,下意识地以为是小桃回来了,含糊地朝着门口方向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她趿拉着鞋子,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然而,门扉拉开,外面站着的哪里是小桃那娇小的身影。
只见裴籍正立于门外,手中端着一个红木食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碟清淡小菜和两碗米饭。见门开,他目光落在她睡得脸颊微红、鬓发还有些凌乱的慵懒模样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温和:“醒了?想来你也该饿了。”
虞满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你怎么来了?”她看着他将食盘放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动作熟练地将菜肴一一摆好。随即,他将其中一碗盛得满满的米饭推到她面前,又将另一只空碗放在自己座位前。
看着那只空碗,虞满眨了眨眼。
裴籍向来有过午不食或是晚膳极少用饭的习惯,她有时候都挺佩服他,睡得少可以理解,毕竟要读书用功,可吃得也这么少,她实在难以理解。
这世上竟还有不重口腹之欲的人?
她算是真真切切地见着了。
后来在她偶尔要求的坚持下,他才肯在晚膳时用上小半碗饭。
她看向裴籍,带着点疑惑:“你还没用饭?”这个时辰,早已过了寻常晚膳的点儿了。
裴籍执起竹筷,先夹了一箸她喜欢的清炒笋丝放入她碗中,语气平淡自然:“尚未,腹中不觉饥馑。”
提到这个,虞满难免要瞅他一眼。这人吃得这样少,她都怀疑他衣衫之下没多少肉,可别把这张清俊的脸给瘦脱相了。
一想到那般风姿特秀的容颜,配上一副瘦骨嶙峋的排骨身子……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有点幻灭。
而且听闻贡院考试环境艰苦异常,别到时候题没答完,人先饿晕在里面了。
这念头一起,她立刻行动起来,不由分说地拿起自己的饭碗,用干净的勺子飞快地将里面一半的米饭拨到了他面前的空碗里,动作干脆利落,语气理直气壮:“我吃不完,你帮我吃。”
裴籍对此早已习惯。往常一起用饭,到最后往往也是他自然地接过她吃剩的。
他看着她,也不戳破,只从善如流地接过那半碗饭。接着,他又取过一旁的空碗,为她盛了一碗熬得奶白的骨汤,轻轻放在她手边,温声道:“先喝点汤,暖胃。”
两人安静地用着饭,偶尔虞满会点评一下哪道菜味道不错,裴籍便默默地将那道菜挪得离她更近些。吃饱喝足,虞满习惯性地就想往身后的软榻上一歪,继续她躺平的大业。
裴籍却已利落地将碗筷收拾回食盘,看向她慵懒如猫儿的姿态,目光落在她眼底尚未完全消退的淡淡青黑上,轻声问道:“昨夜没睡好?”
虞满心想,这怪谁?!
脸上却摆出一副恹恹的神情,随口敷衍道:“许是有些水土不服,睡得不安稳。”
裴籍闻言,倒是信了几分。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指,搭上她纤细的手腕,为她诊脉。他微垂着眼眸,指尖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片刻后,抬眸看她,神色认真:“脉象濡滑,略见滞涩,乃是饮食积滞,中焦不和之兆。”
虞满听得云里雾里,蹙眉道:“听不懂。”
裴籍从善如流,言简意赅:“积食。”
虞满摸了摸自己确实感觉有些胀胀的、不太舒服的肚子,嘟囔道:“躺会儿就行了。”说着就要往榻上倒。
“起来走走。”裴籍温和道。
“不要。”虞满率先表示反对,她今日就打定主意要躺一天的,谁来也不好使。心里暗下决心,无论他说什么,自己也绝不起身。
裴籍见她这副耍赖的模样,倒也没再说什么劝诫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气鼓鼓的脸颊,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了鼻梁之下。
虞满:“……”她瞬间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未尽之语。
一想到昨夜灶房外那个吻,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我动!”她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带着点羞恼,“走走走,我走还不行吗!”主要是绝不能让这人再得逞!
于是,屋内就变成了——裴籍安然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执着一卷书册,神态专注地翻阅着。而虞满则鼓着腮帮子,像个被夫子罚抄书的小学子,认命地绕着这不大的客房,慢吞吞地走圈。走完一圈,翻个白眼,再慢吞吞地走下一圈。
……
春闱当日,天还未大亮,客栈里便已有了动静。虞满难得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为裴籍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现代有考试前吃两根油条一个鸡蛋讨个100分彩头的说法,只是这古代一时寻不到油条,清汤面也不错,愿他一切顺利,不出差错。
裴籍安静地用完了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见他放下碗筷,虞满便坚持要送他去贡院门口。裴籍知她心意,并未拒绝。
谁知刚一出客栈门,虞满就后悔了。
只见通往贡院的主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除了众多身着学子服的考生,还有更多送行的家人、仆役,以及看热闹的百姓,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比州府最热闹的庙会还要拥挤数倍。
裴籍见她蹙着眉,下意识地往自己身边缩了缩,不由得无奈一笑,停下脚步,温声道:“就送到这里吧,人多杂乱,怕挤着你。”
虞满看着那汹涌的人潮,也从善如流地点了头:“行吧,那我就送你到这儿。”
她仰起脸,看着裴籍,忍不住将能想到的考试技巧都倒了出来,“放平心态,拿到卷子先通览一遍,不会做的题目先往后放,千万不要在一道题上纠结太久,时间要紧……”
裴籍安静地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叮嘱,目光落在她格外认真小脸上,眼底满是笑意,直到她说完,才郑重颔首:“好,都记在心里了。”
“那你快走吧,早点去贡院,熟悉下环境,定定神。”虞满推了推他。
裴籍笑着应了声“好”,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他身姿挺拔,即使在拥挤的人潮里,也依旧如青松般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