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专供皇室和少数顶级士官使用的御用布料,极为稀有。
“二爷的意思是,请苏管事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淮州城内,能用得上云水缎的人,屈指可数。”
苏晚捏紧手指,她心头剧震,这绝非漕帮内斗,是皇权纷争!
没想到除了三皇子竟还有人手伸得这么长。上官威的生母慧贵妃,暴毙于江南,自那之后上官威可未再踏入江南。
“我明白了。”
“有劳苏管事。”
第29章 他下江南
京城,靖安侯府
李既白看着北境刚送来的密报,黎昭雪收到粮草后,成功击退了北狄的进攻,并夺回一处小型关隘。消息传回,朝野振奋,而赵昆等人也被他递上贪粮证据,已入地牢。皇帝龙颜大悦,下旨褒奖。
“侯爷,齐州那边,林老将军派人递了消息,黎昭华将军前次遇险,是有人暗中传递了错误情报,企图引她入局。我们的人截获了情报,但线索……指向三皇子府。”墨痕道。
“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是。”墨痕应下,随即又道:“还有一事……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可能有意派人南下,督察漕运,彻查军粮案后续。三殿下似乎属意由您前往。”
李既白抬眸,眼中并无意外。北境大捷,江南筹粮之功凸显,漕运的重要性再次摆上台面。上官威此时推荐他南下,绝非好意。
果然,次日早朝,皇帝当庭褒奖北境将士后,便将话题引向了漕运。
“北境一战,足见粮草乃军国命脉。然前番军粮贪腐案,暴露出漕运积弊甚深。江南乃漕运枢纽,不可不察。”皇帝目光扫过群臣,“众卿以为,何人可为朕分忧,南下督察漕运,整饬弊端?”
三皇子上官威率先道:“父皇圣明。漕运事关重大,儿臣以为,需派一位能力卓著,且与江南各方素无瓜葛的重臣前往,方能震慑地方,查明实情。”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儿臣推荐,靖安侯李既白。靖安侯刚正不阿,此前查处军粮案有功。且侯爷与北境黎家……想必更能体会粮草畅通之紧要。由侯爷南下,再合适不过。”
李既白面无表情:“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殿下所托。”
皇帝看着李既白,点了点头:“既白确是合适人选。朕便命你为钦差大臣,巡按江南,督察漕运,一应官员,皆需配合。望你秉公办理,肃清积弊。”
“臣,遵旨。”
散朝后,上官威与李既白并肩走出大殿。
“既白,你此去江南,重任在肩。”上官威摇着折扇,语气轻松,“听闻江南富庶,景色宜人,可惜水也深得很,可要小心。”
李既白脚步未停,“多谢殿下提醒。臣只知秉公办事,不管水深水浅。”
上官威轻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对了,我收到密报,说淮州出现了个奇女子,经营绣坊,手段不凡。更奇的是,此女容貌,竟与已故的黎昭月,有七八分相似。”
李既白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侧头看了上官威一眼,眼神带着被冒犯的冷意:“这世间可没有起死回生之道,更何况我真心所爱乃钦宁,何关她人?”
上官威盯着他看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失言。只是实在蹊跷,说什么那女子姓苏名晚,乃是锦心坊管事,还与漕帮二公子赵衾过从甚密……罢了罢了,想必是巧合,或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李既白强压下立刻派人去查证一切的冲动,“臣自有分寸。”
看着李既白远去的背影,上官威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化为一片阴鸷。他低声对身旁侍卫吩咐:“去,让钱禄把消息放出去。就说……靖安侯李既白,因旧怨对黎家心怀不满,此次奉旨南下,明为督察漕运,实则是想寻由头,断了北境黎昭雪的粮草供应,以泄私愤。”
——淮州
苏晚正对着那几片云水缎的碎布和陈记货栈的钥匙沉思,之前放出去的消息,现在倒是有几个掌柜胡乱投医,露出了些马脚。
“娘子,京城有消息传来……”福安的脸色有些难看,欲言又止。
“说。”苏晚放下碎布,看向他。
“是,是关于侯爷的。外面都在传,说靖安侯因为记恨当初夫人您……还有黎家,所以此次奉旨南下督察漕运,其实是想找机会,卡住北境的粮草,给二少爷使绊子!”
苏晚指尖攥紧铜钥,纵使早无情爱,也清楚李既白掌漕运,她的筹粮路必被卡死。
李既白,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是不是在你眼里就不算人命?如此卑劣,竟还是没改么?
是了,前世为了权势,将她弃如敝履,亲手送上绝路。今生做出这等事,又有什么奇怪?她之前竟还有过一瞬的动摇,以为齐州阿姊的化险为夷或许是……真是可笑至极!
“消息来源可靠吗?”
“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从京里贵人圈子里流出来的……”福安低声道,“而且,咱们在北境运粮的兄弟也隐约听到些风声,说是朝廷派了钦差下来,可能要严查漕运,让他们小心些。”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看向院中在春日下恣意生长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得令人心惊。
“福安,”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让我们的人,加紧运送第二批粮草,在李既白抵达淮州之前,能运多少是多少!尽量,走赵衾给的那条新路。”
*
府衙之内,灯火通明至深夜。淮州知府与一众相关官吏,皆是面色凝重,反复核对着历年漕运文书和税赋账册,唯恐被那位靖安侯抓住把柄。
漕帮总舵,气氛同样紧张。帮主赵老爷子称病不出,将事务暂交长子赵铭代理。赵铭端坐主位,面色阴沉。钦差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掌控着淮州水运命脉的漕帮。他看了眼坐在下首,神色平静甚至幸灾乐祸的二弟赵衾,心中更是恼怒。
“二弟,钦差将至,你倒是沉得住气。”
赵衾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轻笑一声:“大哥何出此言?钦差巡查,乃朝廷法度,我等奉公守法,何须惊慌?对了,大哥手下那位刘三爷,前些日子在黑水荡闹出的动静,怕是得好好料理干净,免得授人以柄。”
他轻飘飘一句话将矛头引向了赵铭,厅内几位依附赵铭的堂主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赵铭冷哼一声:“不劳二弟费心!我自有分寸。倒是二弟你,与那位锦心坊的苏管事走得颇近,听闻还赠了人家一条好走的路?可莫要引火烧身才好。”
“生意往来而已。”赵衾面不改色,“苏管事是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如何应对钦差盘问。毕竟这些年,帮里与各处的‘往来’,可大多都是经大哥的手。”
兄弟二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漕帮内部的裂痕,在钦差将至的压力下,愈发清晰。
*
“娘子,又运走了一批,照这个速度,在侯爷抵达前,我们至少能送走七成。”福安回报时,脸上带着一丝庆幸。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剩下的三成,就地分散隐藏,没有我的命令,一粒米也不许动。”
这日午后,苏晚正在坊内教导几个绣娘一种新的双面绣技法。
“瞧这里,线与线之间的过渡务必要自然。”她一边解说,一边示范,针尖在细薄的绡纱上穿梭,半片蝶翼跃然浮现。
就在这时,周坊主手里捏着一份泥金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都先停停,停停!”周坊主挥了挥手,声音拔高了几分,“阿晚啊,快来看!天大的面子!我们锦心坊,这回可真是露脸了!”
苏晚停下手中的针线,抬眸望去,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周坊主将那请柬“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扬着下巴:“瞧瞧!漕帮总舵亲自发来的帖子!三日后在望江楼设宴,给即将到来的钦差李大人接风洗尘!这淮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受邀之列!”
她拿起请柬,塞到苏晚手里,“咱们锦心坊能得这份脸面,说起来,还是沾了你的光。阿晚,你现在可是咱们淮州城里的风云人物了!”
苏晚接过那沉甸甸的请柬。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可听说了,京城来的那位钱老板也会去!你刚好也能见见世面,多拓宽生意。”
苏晚眸光微闪,看来那天有得戏看了。周坊主只当是拓展生意的好机会,却不知这看似风光的请柬背后,藏着多少凶险的暗流。
“既然坊主如此说,那苏晚定准时参加。”她微微屈身,应承下来。
竹儿忧心忡忡:“娘子,侯爷那边……羊入虎口啊!”
苏晚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净手,她看着清澈的水波,轻声道:“谁入谁的口,还未可知。”
第三日的傍晚
钦差大臣,靖安侯李既白的官船,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淮州码头。旌旗招展,护卫森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