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逻辑闭环,李既白对她的特殊,既有“替身”的私情,也有利用她的算计。
“此事,你还对何人说过?”谢昀缓缓问道。
“民女惶恐,事关重大,民女谁也不敢说。”苏晚摇头,“若非今日大人问及侯爷为何纠缠民女,民女被逼无奈,绝不敢透露半个字!”
谢昀盯着她看了许久,想从她脸上找出作伪的痕迹。但苏晚表现得天衣无缝,恐惧委屈,还有被逼吐露秘密后的茫然。
“很好。”谢昀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苏管事受惊了。此事,本官已知晓。你先回去歇着吧。记住,今日所言,不得再对任何人提起。”
“是,民女明白。”苏晚如蒙大赦,行礼退下。
走出书房,夏日傍晚的热风扑面而来,苏晚背后却是一片冰凉。谢昀信了几分尚未可知,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会以最快的速度生根发芽。
接下来,她需要让这颗种子迅速成长。
*
苏晚坐在灯下,面前铺着纸笔。她沉思片刻,提笔写下几行字,字迹力透纸背。写完后,她将纸条仔细折好,塞进一个寻常的装胭脂的瓷盒夹层里。
“竹儿。”她轻声唤道,“把这个,想办法送到涵碧轩,交给赵衾。就说……是我答谢他上次在庙会帮忙维持秩序的谢礼,一点小心意,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上。”苏晚将瓷盒递给竹儿,眼神郑重。
“娘子放心,奴婢省得。”
这瓷盒里的纸条,写的是李既白可能藏匿“证据”的几处地点,其中一处,指向漕帮总舵祠堂后的石滩附近。以赵衾的多疑他定会去查,甚至可能“无意中”让谢家的人察觉。
同时,她还有另一手准备。
翌日清晨,苏晚“病情加重”,女医素心被再次派来诊治。趁着煎药的间隙,苏晚低语:“素心姑娘,我曾听曾小姐提过,李侯爷似乎在找一样东西,好像是什么莲花纹样的信物?”
素心正心神不宁地扇着炉火,闻言手一抖,却没有接话,但苏晚知道,这话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的两日,谢昀加紧了对方铭岂死因的复核,王知府如同陀螺般被抽得团团转,卷宗被反复推翻,相关人员被一再提审,气氛日渐紧张。
而关于李既白借漕运案之名,行调查谢家之实的流言,开始悄然流传。源头难以追溯,却如同瘟疫般扩散。
赵衾派人暗中探查了石滩附近,虽一无所获,但行动本身未能完全瞒过谢昀布下的眼线。
第三日傍晚,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在淮州官场炸开:钦差李侯爷之所以对苏晚“另眼相看”,并非仅仅因其容貌肖似亡妻,更因苏晚手中可能掌握着关乎十年前一桩宫廷秘辛的线索,而李侯爷正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获取,甚至不惜以权压人。
流言有鼻子有眼,将李既白塑造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甚至觊觎别人未婚妻的卑劣形象。
舆论开始发酵。原本因李既白雷厉风行整顿漕运而对他抱有敬畏的人,态度开始变得不明。窃窃私语声中,“李侯爷”三个字渐渐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第四日,谢昀终于有了大动作。
他以“案情复杂,需提请刑部与大理寺复核”为由,正式行文,暂时中止了李既白在淮州的一切职务权限,并让李既白在驿馆“安心养伤”,未经允许不得再过问任何案件细节。
同时,他以“配合调查、保护人证”为名,将苏晚的看守级别再次提高,几乎与软禁无异,彻底隔绝了她与赵衾的直接联系。
明面上,这是秉公办理。但实际上,这是谢昀对李既白的围剿第一步。
第48章 公审侯爷
驿馆内,李既白的房间。
墨痕将外面沸反盈天的流言低声禀报,“侯爷,那些流言……分明是有人故意构陷。”
“墨痕。”李既白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不必动怒。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预料之中?”墨痕急道,“难道就任由他们污蔑?侯爷您的名声……”
“名声?”李既白咳嗽两声,“比起她要做的,名声算什么。”
他早就猜到了。从苏晚那晚来质问他,他就知道,她绝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包括他,来达成她的目的。
将自己推到谢昀的对立面,甚至成为众矢之的,吸引所有的火力与视线……这固然凶险,却也是最能掩护她真正行动的策略。
“她那边……有什么动静?”李既白问。
墨痕回:“被谢昀的人看得紧,赵衾也见不到她。但……我们的人发现,钦宁身边的医女素心,昨夜曾试图向谢昀的一个亲随传递消息,被我们的人半路截下了。消息是关于,关于侯爷您在寻找一枚莲花令牌。”
李既白眸光一闪。莲花令牌……那是皇后的旧物。
用这个消息加重谢昀的危机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是为复仇而来,从而逼他更快更狠地出手对付自己。
真是个,胆大包天的计划。
“侯爷,我们是否要……”墨痕做了个手势。
“不。”李既白摇头,“按兵不动。传令下去,我们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有任何动作。但……保护好她安排出去的人。”
墨痕愕然:“她安排出去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她真正的杀招,早已不在淮州城内了。”
就在淮州城内舆论汹汹的同时,一匹快马,在夜色的掩护下,驶出了淮州北门。
马上之人作普通行商打扮,风尘仆仆,怀中贴身藏着的,不是别的,正是方铭岂的那份谢家通敌的证据。
赶车的人,是福安。而车厢里坐着的,除了竹儿,还有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他是周娘子找来的人,北境军出身的精锐斥候,最擅长潜行与护送。
他们的路线并非其他地方,正是京城。这是苏晚早就计划好的第二条路,也是最险却最安全的路。
淮州是陷阱,是烟雾。而她真正的刀刃,早已淬火完毕,出鞘直指千里外那座巍峨的皇城。
棋局之上,苏晚以身为饵,将李既白置于风暴眼,吸引了所有明枪暗箭。而真正的胜负手,已渡过楚河汉界。
*
雨后的淮州,空气里那股湿闷黏稠的感觉被冲刷掉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木疯长的清新。
谢昀端坐在书房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新到的龙井。王知府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那个苏晚,”谢昀放下茶盏,“倒是识趣。”
王知府连忙躬身:“是,此女虽出身商贾,又是个寡妇,但还算懂得进退。知道如今这局面,只有投靠三爷您,才能保住性命,甚至捞点好处。”
“好处?”
谢昀轻嗤一声,“一个寡妇,攀上了赵衾,如今又想借本官的手对付李既白,左右逢源,倒真是把商贾那套钻营算计学了个十足十。”
他顿了顿,“不过,她吐露的消息,倒是有些用处。李既白……果然贼心不死。十年前的事,他也敢翻?”
王知府小心试探:“三爷,那苏晚所言……可全信?李侯爷当真掌握了……”
“真真假假,不重要。”
谢昀打断他,眼神冰冷,“重要的是,李既白确实在查,并且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这就够了。”
他需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拿下李既白的理由。苏晚递过来的这把刀,虽然握柄沾着“污秽”,但刀刃足够锋利。
李既白妄图翻案,构陷谢家,这个罪名一旦坐实,别说一个靖安侯,就是皇子亲王,也难逃重惩。
至于苏晚……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罢了。是捏是弃,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派人看紧她。”谢昀吩咐,“衣食住行不必苛待,但一举一动都要在掌控之中。尤其是,绝不能再让她与赵衾,或者任何可疑之人接触。”
“下官明白。”
“另外,”谢昀眼中寒光一闪,“李既白那边,可以再添几把火。淮州不是有几个被李既白处置的漕帮小头目吗?给他们些好处,让他们‘回忆回忆’,李既白是如何威逼利诱,让他们伪造证据的。”
“是,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谢昀叫住他,“曾钦宁那边……也看紧些。她是个不省心的。她那个医女,也不安分。”
“是。”王知府额角又冒出冷汗。
谢昀挥挥手,让他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驿馆内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石板路,眼神幽深。
苏晚所在的别院,守卫比之前又森严了一层。她每日的活动仅限于这个小院,所有送进来的饮食衣物都被仔细检查,连被允许进来伺候的一个粗使婆子,出入都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
但苏晚异常平静
她每日按时吃饭、服药,偶尔在院中晒晒太阳,看看书,神情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