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威心情大好,起身走到窗边,眺望如火枫林,志得意满。
就在这时——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湖面的宁静
一支弩箭自枫林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直取上官威后心!
杀机骤临!
上官威背对窗口,浑然未觉!
千钧一发之际,正在收拾棋子的欧阳守猛地抬头,他来不及起身,右手在案几边缘狠狠一拍。
“砰!”
棋枰被他掌力震得飞起,横扫向窗口!
“铛——咔嚓”
弩箭射中棋枰,木屑纷飞!
强劲的力道使得棋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但箭矢也被挡得偏了方向,“噗”的一声,深深扎入上官威身侧的舱壁,箭尾剧颤。
“有刺客!”画舫外的侍卫厉声惊呼。
上官威转身,看着没入木板近半的弩箭,冷汗涔涔。
不等他反应,枫林中出现一道赤影。
那人竟踏着飘落湖面的枫叶,身形几个起落,快得只余残影,瞬息间已逼近画舫!手中长剑出鞘,秋水般的寒光映着漫天枫光。
是黎昭华。
她今日领了巡查京畿秋防的职司,行至枫霞湖附近,远远便瞧见了这艘突兀停在湖心的画舫,以及舫窗内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而这一剑,毫无保留,凝聚了她所有的功力,直指咽喉!
“殿下!”
欧阳守疾喝一声,抓起案上装着棋子的紫檀木棋罐,全力掷向黎昭华。
同时,他迅速闪到上官威身前,袖中滑出一柄精铁短尺,险之又险地格向剑锋!
“铛!”
剑尺相交,火星迸溅。
黎昭华这一击,欧阳守只觉虎口剧震,短尺几乎脱手,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去。
黎昭华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转,剑光如瀑,却舍了上官威,转而对向欧阳守。
她很清楚,有欧阳守在,很难杀死上官威,必须先解决这个最大的障碍!
欧阳守武功虽不及黎昭华沙场磨砺出的狠辣霸道,但胜在招式精奇,应变极快。短尺挥舞,化作一片尺影,守住周身,竟将黎昭华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悉数挡下!
只是他心中骇然:这黎昭华的武功,比传闻中更可怕!不愧是大周三军之帅,而且这还不是她最擅长的长枪,看来黎昭华不能留太久。
“黎昭华!你胆敢行刺皇子,是要造反吗!”上官威躲在欧阳守身后,厉声大喊。
黎昭华充耳不闻。
她肩腿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素服,可她恍若未觉,剑招越发凌厉,招招不离欧阳守要害,逼得他连连后退,画舫舱内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嗖!嗖!嗖!”
湖畔枫林中,弩箭再次如雨点般射来!这次的目标,是黎昭华。
上官威的暗卫终于反应过来。
黎昭华挥剑如轮,将射来的弩箭纷纷格挡击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但箭矢密集,她又要分心应对欧阳守,左肩终究被一支冷箭擦过,带起一溜血花。
攻势一滞。
欧阳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短尺疾点黎昭华腕脉,逼她回剑自守,同时一脚踢翻身前的矮几,砸向黎昭华。
黎昭华侧身闪避,欧阳守已护着上官威退到了舱门边。
“黎昭华!”上官威脸色铁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袭杀皇子与当朝宰相之子!今日之事,本王必禀明父皇,看你黎家如何收场!”
黎昭华持剑而立,素衣染血,几缕散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看着被重重保护的二人,又瞥了一眼湖岸若隐若现的弩箭反光,心知今日已无法得手。
她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臣奉命巡查秋防,见此画舫形迹可疑,停泊湖心,恐有匪人密谋,特来查探。”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稳,“不料竟是三殿下与欧阳公子在此赏枫弈棋。方才林中突现冷箭,臣为护驾,不得已出手,混乱之中若有冒犯,还请殿下与欧阳公子见谅。”
一番话,将生死搏杀说成误会,将蓄意刺杀说成护驾,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上官威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强词夺理!那些弩箭分明是冲我来的!”
“哦?”黎昭华挑眉,目光扫过舱壁上那支兀自颤动的弩箭,又看向湖岸,“殿下此言差矣。若真是刺杀殿下,为何第一箭射偏后,后续箭矢皆指向微臣?且这箭镞制式……”
她走近,拔出那支弩箭,“淬了剧毒,见血封喉。臣所用军制弩箭,从不淬毒。倒是殿下……”
她抬眼,目光刮过:“私自携淬毒劲弩,于京郊秘会重臣,不知意欲何为?微臣身为京畿巡查使,倒要请问殿下,此举是否合规?”
私自携带淬毒弩箭,秘会朝臣,无论哪一条,都足够让御史台弹劾不休。
上官威一时语塞,脸色阵青阵白。
欧阳守暗叹一声,他按住上官威的手臂,沉声道:“黎将军,今日之事,恐有误会。殿下与我在此,只为赏景清谈,绝非密谋。至于弩箭来源,自有有司查证。殿下受惊,需回府安抚。还请黎将军……行个方便。”
黎昭华看着他们,沉默片刻,终于侧身让开舱门。
“殿下,欧阳公子,请。”
黎昭华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画舫内,秋风吹动染血的衣袂,她看向远方,心中不知在想写什么。
第64章 准备起义
京城来的刑部侍郎姓严,单名一个正字。人如其名,一张方正脸,皱纹深如刀刻,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一层皮。
他到淮州那日,王知府率领大小官员在城门口迎了整整一个时辰。严正下车,扫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眉头都没动一下,只从鼻孔里“嗯”了一声,便径直入城。
当一行人站在望江楼时,严正的表情难得有了变化,“王大人,本官奉旨南下,是为复核漕运贪腐以及李既白李大人被构陷一案。不是来喝酒听曲的。”
王知府额头冒汗,“是是是,严大人公忠体国,下官失察,失察……”
“明日巳时,漕帮淮州分舵,本官要见那位暂代事务的赵夫人,苏晚。相关人等,一并到场。证物也需备齐。”
“是,下官立刻去办。”
消息传到涵碧轩时,苏晚正在看王莽新递上来的账册。”
知道了。明日照常开仓放粮,粥棚多设两处。”
王莽有些担忧:“夫人,这严正,只怕来者不善。尤其是……您的身份。”
苏晚合上账册,走到窗边。
窗外,运河码头上灯火点点,劳工号子声隐约传来。经过她这几个月的整顿,强占的船坞退了,不合理的杂费废了,压榨的工钱补了,码头上虽然依旧忙碌,却少了往日那种紧绷的戾气。
“我的身份?”她轻轻重复,“王莽,你说,是‘假死的黎昭月’这个身份吓人,还是‘害死谢昀、构陷钦差,如今又假仁假义收买人心的妖妇苏晚’这个名头更吓人?”
王莽心头一震:“夫人……”
“他们需要一个由头。”苏晚转过身,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太子余党需要一个借口除掉我,总舵需要一个理由夺回淮州。我这个身份,正好。”
“那您明日……”
“明日,他们想演哪一出,我便陪他们演。只是唱的什么戏,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
次日,巳时正。
淮州漕帮分舵的议事堂外,黑压压围满了人。
堂内,气氛肃杀。
严正端坐主位,王知府陪坐一侧,漕帮总舵派来的两位长老坐在另一边,面色不善。下方,分舵几个重要的堂主和管事垂手而立,神情各异。
苏晚站在堂中,一身槐黄色衣裙。她身后,只跟着王莽一人。
严正目光如电,在她身上扫视片刻,缓缓开口:“本官奉旨查案,有些话,需当面向夫人问询。”
“大人请问,民妇知无不言。”
严正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第一,关于前漕帮帮主赵衾之死。验尸格录显示,赵衾乃自戕身亡,但死前曾与人激烈争执,身上亦有打斗伤痕。据当时在场帮众供述,最后与赵衾独处之人,正是夫人你。你作何解释?”
苏晚抬起头,面色平静:“回大人,先夫……确是自戕。当日民妇与先夫因漕运改制之事争执,其情绪激动,民妇未能及时劝阻,酿成惨剧。此为民妇毕生之痛,亦是民妇决意整顿漕运,完成先夫未竟之志的缘由。先夫身上伤痕,乃争执推搡所致,大人可传当日郎中与稳婆问话,民妇绝无加害之举。”
严正盯着她看了半晌,又问:“第二,关于谢昀谢大人之死。据本官所知,谢昀死于剧毒,且毒发时间蹊跷。更关键的是,其女方氏谢文芯,曾于你与赵衾大婚当日,当众指认你挑唆她去寻曾钦宁,指控你与曾钦宁合谋,借刀杀人,毒害其父。对此,你有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