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对了,带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跟我去一趟府衙厨房。”
黎昭月带着王莽等人径直闯入厨房时,管事吓了一跳:“黎、黎小姐,您这是……”
“今日所有送往安置点的饭食,全部暂停。”黎昭月目光扫过灶台和忙碌的众人,“从现在起,府衙所有饮食,由我带来的人接管。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离开厨房半步。”
“这……这不合规矩啊!”管事急了。
“规矩?”
黎昭月冷笑,“有人借府衙厨房下毒,祸害全城,这就合规矩了?”
她不再理会管事,对王莽道:“搜。所有食材、调料、水缸,全部仔细查验。”
王莽立刻带人动手。厨子们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搜查进行了约一刻钟。一个帮众从一个角落里,拎出一个畏畏缩缩的少年。
“夫人,这小子鬼鬼祟祟,想从后门溜出去。”帮众将少年推到黎昭月面前。
少年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下:“我……我只是肚子疼,想去茅房。”
黎昭月盯着他:“你是负责什么的?”
“我负责……分装食盒。”
“今日的食盒,经你的手了吗?”
“没、没有……小的没碰过食盒……”
黎昭月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下意识护着胸口的手,心中更笃定了几分。
她没耐心与他周旋,“搜他身。”
王莽上前,三两下就从少年怀里摸出一个药瓶。
少年面如土色。
“谁给你的?”黎昭月问,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是一个姐姐……她说、说这是提神的香囊,让小的放在黎小姐的食盒里……”少年抖得语无伦次,“小的不知道有毒啊!真的不知道!她给了小的一两银子……”
“那个姐姐,长什么样?”
“瘦瘦的,白白的,说话轻声细语……是在济世堂帮忙的那位欧阳姑娘身边的人……”
少年说着,黎昭月的脸色便更黑一分。
竟然是冲着她来的?
她原以为欧阳思在府衙厨房安插人手,是为了继续对流民下手,制造更大的混乱。
她之所以来查厨房,是想起前世欧阳思对淮州点心格外挑剔的模样,以及她身边那几个从淮州带回京城的厨子……她怀疑欧阳思会通过控制厨房,在流民或者值守人员的饮食中再次下毒,彻底引爆局面。
可她万万没想到,欧阳思第一个要毒杀的,竟然是她自己!
震惊过后,是彻骨的寒意和后怕。
若非她因前世的记忆对府衙厨房格外警惕,若非她行动果断直接控制厨房搜查,若非这少年心慌意乱露出了马脚……
恐怕此刻,这有毒的药粉已经混入送往涵碧轩的食盒,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她的面前!
“把他带下去,仔细审问。”黎昭月将药瓶递给王莽,“找个信得过的郎中,查验里面的东西。小心些,恐怕是剧毒。”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夫人!不好了!城西安置点那边,有人煽动流民往外冲,和守卫打起来了!有人受伤见血了!”
黎昭月心头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里交给你,务必查清楚,还有没有其他被收买的人,厨房里还有没有其他毒物!”她对王莽匆匆交代一句,立刻转身向外走去。
城西安置点外围,已是剑拔弩张。
*
城西安置点外围,已是剑拔弩张。
数百名情绪激动的流民,在一些人的煽动下,正在冲击由漕帮帮众和衙役组成的隔离防线。
“放我们出去!你们是想关死我们吗?!”
“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
“杀了这些狗官!”
守卫们组成人墙,竭力阻挡,但对方人数众多,又带着拼命的架势,防线岌岌可危。地上已经躺了几个受伤的流民和守卫,鲜血刺目。
“住手!”一声清喝。
黎昭月骑马疾驰而至,在她身后,是数十名漕帮精锐。她勒住马,目光如电,扫过骚动的人群。
“黎昭月!就是这个妖女引来的灾祸!”人群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喊道,“烧死她!烧死她一切就结束了!”
“对!烧死她!”几个声音附和。
第72章 声东击西
“想烧死我?可以。但在那之前,你们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指着那几个带头煽动的人:“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女,带来了瘟疫。那我问你,你们当中,有谁亲眼见过我下毒?有谁亲眼见过我传播瘟疫?”
人群一静。
“没有?”黎昭月继续道,“那你们凭什么断定是我,就凭几句不知从哪传来的谣言?”
她目光转向大多数面露惶惑的流民:“我再问你们,进城这些天,我黎昭月,可曾少过你们一口粥?可曾克扣过你们一分工钱?可曾将你们当中的老弱妇孺赶出去等死?”
流民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低下了头。确实,虽然环境艰苦,但黎昭月设立的粥棚从未断过,以工代赈也给了很多人活路。
“没有。”黎昭月自问自答,“我开城门放你们进来,是给了你们一条生路,不是把你们推进火坑。如今有人暗中下毒,制造恐慌,想要我们自相残杀!你们若信了那些人的鬼话,冲出去,和守卫拼命,最后死的会是谁?是你们!是你们身后等着你们带食物回去的爹娘、妻子、孩子!”
“那……那你说不是瘟疫,是中毒,为什么还有人咳血?为什么解药没用?”一个流民老者颤声问。
“因为毒药不止一种!”黎昭月大声道,“我已经找到了部分解药,正在救治!但下毒的人心思歹毒,用了连环计!先是让人乏力低热,像风寒;再用另一种毒诱发咳血,像肺痈!目的就是要让我们以为是无法救治的瘟疫,让我们绝望,让我们内乱!”
她举起欧阳思之前发放的香囊:“就在刚才,还有人想在给我的饭菜里下毒!”
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佩戴的香囊。
“我黎昭月现在就站在这里!”黎昭月将香囊狠狠掷在地上,“我敢用性命担保,这城里的乱子,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是天灾,是人祸!而搞鬼的人,现在就希望我们打起来,希望我们死光!你们,真的要如他们所愿吗?!”
长时间的寂静。
那几个带头煽动的人见势不妙,想悄悄后退。
“抓住他们!”黎昭月厉声下令。
漕帮精锐立刻扑上,将那几人死死按住。挣扎中,其中一人袖中掉出一把淬了蓝芒的匕首。
“是刺客!”
“他们不是流民!”
人群哗然。
真相,似乎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诸位!”黎昭月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们害怕,我知道你们想活。但活路不是冲出去送死,不是听信谣言自乱阵脚!活路是我们一起,把下毒的黑手揪出来!把解药找出来!相信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黎昭月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黎昭月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找出真凶,配制解药,救治所有病患。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众人看着她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地上那把毒匕首,最终,一位老者颤巍巍地回了一礼:“黎小姐……我们,信你。”
这一句“信你”,如同定海神针,暂时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局势。
黎昭月暗暗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若不能尽快拿出真正的解药,控制住病情,恐慌还会卷土重来。
她必须立刻去找李既白。
欧阳思是他带来的,他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
济世堂后院厢房。
李既白坐在欧阳思对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瘴梦引,梦魂散……欧阳思,你还真是把欧阳家的看家本事都用上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知不知道,一旦失控,会死多少人?”
欧阳思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侯爷这话说的。乱世之中,死几个人算什么?况且,死的多是些无足轻重的流民罢了。倒是侯爷,似乎很关心黎昭月的安危?怎么,旧情难忘?”
李既白盯着她:“殿下让你来江南,是协助控制局势,不是让你来肆意妄为,打乱全盘计划!”
“计划?”欧阳思轻笑,“殿下的计划是掌控江南,逼宫夺位。而黎昭月和漕帮是最大的绊脚石!我除掉她,正是在执行殿下的计划。侯爷,您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她凑近一些,“侯爷,别忘了,您身上同样流着张家的血。您那位好表哥,可是把身家性命都压在您身上了。只要江南一乱,京城空虚,殿下挥师北上,大事可成。届时,您可是大功臣。一个黎昭月……死了也就死了。难道比得上从龙之功,比得上靖安侯府未来的百年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