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这样吗?”
“嗯。”
不。
不是这样的。
白芳岁不管不顾地攻向莺时,那一击是难以用秦郁满的肉身拦下的,只有他出手才来得及。
原本要顺利解决她,还有些麻烦的。
但莺时闭眼了。
于是,在她看不到的片刻,便可以发生更多的事。
……
“不、不可以!”
白芳岁猛地睁开眼睛,如同自梦魇中清醒。
她喘息又快又急,左手第一时间覆盖到右手腕上。
……对,她已经成功地粉碎了自己的珠串,以弃权的方式,逃了出来。
可阴邪的感觉仿佛还缠在身上,她难以忘记不久前经历的那一幕——
已经出手的灵力竟然定格在半空中,被从后方蔓延而来的黑色物质悄悄吞没。
当她狼狈而错愕地回过头时,只看到漫天的黑雾好似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它们无限攀长,疯狂地侵蚀着她的护体灵光,她能感受到自身的灵力正在被这股诡异的力量污染、消融……就仿佛、就仿佛是身为神女的净化之力被反过来作用了一般!
白芳岁一身气力好似都被抽空了,她脚下的雪地无声塌陷,一股浓郁的森冷寒意将她包裹,原来这世上还存在比千年寒玉作祟还更刺骨的时刻……
而酿出这一切的那个人,他甚至并未结印,只是手掌似要对着她虚虚一握。
“……!”
白芳岁汗毛耸立,她在看到霜见的五指彻底聚拢之前,拼尽全力,一把捏碎了自己腕上的串珠!
两道碎裂的声音叠加。
黑衣傀儡人本衣衫褴褛地跪在雪地中,但他被黑雾拂过,似也受到了些微影响,腕上的串珠也在那一刻化成了齑粉。
风雪依旧,遮天蔽日的浓雾散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经彻底从雪原中消失。
……
白芳岁的身体隐隐在颤,她抬起头,看到了几米之外同样黯淡下去的某个台子上,那个和她一起从天山雪原被淘汰出来的黑衣傀儡人,他似乎是全场受伤最重的家伙,至今昏迷不醒。
她们都同样是被魔修所伤!
本届天罡会武中,竟然混入了魔修!
那样明显的招式,除了魔修再无其他可能……
试炼之地内发生的事情按理说瞒不过众位师长的眼睛,可此刻比试却不曾中断,说明那魔修或许有其他掩人耳目的手段,不是亲自与他交手,就难以察觉到他的异常……若真是如此,更恐怖如斯!
白芳岁的嘴唇抖了两下,她必须要把这件事尽快报告给师尊!
转瞬,实现连破百珠传奇的“散修白风”,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第29章
◎血契◎
“白芳岁和秦郁满竟然提前淘汰了……”
莺时喃喃道。
这和原书的剧情差异太大了。
本来天罡会武这一单元里,这两人是全程在线的,并且在最后都拿了名次。
当然,他们个人的前途对莺时来讲毫不重要,谁让他俩要主动攻击她们呢?
她现在担心自己还来不及呢!
秦郁满消失了,可他对她施加的傀儡术可没失效!
果然马上就听霜见又道:“只有一事有些麻烦。秦郁满的真身自试炼之地中脱出,但天蚕泣丝不会随之消失。”他垂眸看着她,“这意味着你依然无法行动自如,且,先前我利用他来控制你的操作也不可行了。”
“救命,这该不会代表我后面只能一直当木头吧?”莺时苦着脸道。
霜见沉吟半晌才道:“若有另一种方法能覆盖秦郁满对你的制约,你可愿尝试?”
“那当然要呀!”莺时小鸡啄米般点头,“是什么方法这么好?”
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霜见这几句话说得都慢慢吞吞,在莺时急不可耐的盯视下,才从嘴巴里默默吐出两个字:“血契。”
“血契?”
好嘛,又一个被竞风流产出却不曾回收的设定出现了!
原文里提到血契这个听起来就无比郑重的术法,已经是在故事的后半段了。
那时男主来到圣灵山,会遇到定位为“呆萌灵宠”的又一名可攻略女配,巧元。
巧元作为传说级神兽,第一眼就选中了男主作为主人,自愿和他结成主仆契约,成为男主的召唤兽。
可这样一来,召唤兽之于男主,不就相当于皮卡丘之于小智吗?
听起来也太没有CP感和性张力了!
竞风流于是大手一挥,设定了一个名为“血契”的东西,结契双方要像吸血鬼初拥一样交换体.液,契约一旦形成,两人将产生身心的紧密联结,存在共生依赖和单向驱使关系,在特殊条件下还可能会共享对方的感官……听起来多暧昧呀!
于是原文中,巧元在被男主以“不愿缔结主仆这等不平等关系”拒绝后,又果断提出了结血契的方案。
可谁能想到竞风流老毛病又犯了,他写出这个设定,纯是为了钓读者,他才不会将之落地呢,于是后面又不了了之了。
此时霜见提出用血契来覆盖秦郁满施加在她身上的傀儡术,莺时当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努力试着分析这个中的利弊,却完全难以单纯地思考。
脑袋里总时不时就划过一句评论区读者对血契的留言,什么“体.液”啊、“初拥”啊、“感官共享双倍”啊之类的……让人很难保持冷静啊!
虽说血契并非那种一旦缔结就终生不得解除的契约,可解除貌似是十分困难的,结契双方都要元气大伤。
而且血契本质上仍是主仆契约的变种,尤其是那个“单向驱使”的设定已经暴露了一切。
莺时自然不会介意是霜见单方面掌控自己什么的,她知道霜见是最最可靠的人,完全可以把自己放心交给他,他绝不会越界也不会乱来,而且血契的驱使优先级高于傀儡术,就可以完全解决她现在的问题了,但关键是……这个形式本身,总会让人感到有些超过了……
“不了吧。”莺时干巴巴道,“感觉太复杂了……”
“的确。”霜见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妥帖道,“暴风雪快要起了,我现在带你走。”
“拜托你了。”
莺时眨巴着眼睛,觉得自己现在像一颗成精的树,还是修炼得不到位的那种。
她能说话,却不能动,而且全身上下直挺挺的,连被霜见带起来的时候,也笔直如一根长枪。
霜见没办法背她,因为她的身体都不具备正常人体的自然弧度了,也没法抱她,因为会像是托着一截风干的卫生纸,只能用单手带着她,像拎着一件行李。
没走出几步路来,莺时自己先破功了。
她双臂紧贴躯干,脖子梗着,活像一尊被搬家的兵马俑。
行路间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关节因为僵硬而发出的细微“嘎吱”声,实在是滑稽得很!
这和她在初入天山雪原前想象自己将与霜见并肩而立、大展身手的画面相差太远了!
“……霜见。”莺时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不愿直面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鬼鬼祟祟道,“你、你愿意,和我结血契吗?”
霜见的脚步顿了短短半秒,眼睫也极其轻微地垂落一瞬,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眨了下眼,才低声问:“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
“你先回答你愿不愿意嘛?”
“若不愿意,我便不会提议。”
“那不然……我们试试吧。”莺时努力昂起了头,试图去对上霜见的眼神,小声道,“血契要取多少血啊?你帮我取血的时候可以和上次一样轻轻的吗?”
“未必会用到你的血。”霜见轻咳了一声,嗓子似乎也有些紧,他二人在这寒风中说话,喉咙不适也实属自然。
无比突兀的,脑海里就闯入莺时梨花带雨的模样。
霜见喉结轻滚,视线移至远方的雪山上,目无焦距。
他随意道:“眼泪……亦是同样。”
……
避风的山洞中,火光窜动。
少年默默地向火堆中添着湿冷的柴火,用灵力强行使之燃烧,而一旁站立的少女眼睛瞪大,盯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一眨不眨——她在试图用酸意把泪液逼出来。
现在第二波暴风雪也已经过了,安全区的范围进一步缩小,为了在结契的时候不遇到人搞破坏,莺时二人找了一处小小的避风港暂歇。
她从霜见那里了解到了结契的大概过程:霜见喂她血,她反哺之以泪,确定体内有血泪交融后,再分别取额外的血与泪混合,施法点在眉心作契书。
霜见会负责包含准备工作在内的施术与执行的一切步骤,莺时不需要进行任何额外的配合,单单提供两滴眼泪就好了。
可谁能想到,她一个常年泪失禁体质的爱哭鬼,关键时刻却哭不出来了呢?
莺时努力良久,眼中确已生出酸痛感,却始终没有泪液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