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声,无数水花飞溅。
月光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小鱼重获了自由,遇水便幻作了真身,曳着自己硕大鱼尾匆忙逃去,再无踪影。
“……我的被子。”
苏抧赶到河边以后便有些傻眼,眼见那被子已顺流而下,不禁望向了那男人,“我、我被子怎么也丢掉了。”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条被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夏天用起来凉爽怡人。
师烨山这才明白,她这一脸的可惜是从何而来。
他还是不说话,眼睛里映着点寒芒月色,就这么无声觑她。
他的小妻子不规矩,睡觉不喜欢穿太多衣服,总拿自己改的一件及膝断袖当睡衣,里面也是空荡。
月光晶莹剔透,能够穿破那件轻薄衣衫,瞧见里面玲珑的腰线,以及生涩、挺立的乳,像是才探出水面的初荷,目光如劲风,它微微颤着。
她是个魅魔。
这个认知,忽而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顺着密密麻麻的脊髓血管,刹那间在全身蔓延。
第8章
师烨山的脸色不好看,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冷,偏偏眼神又是极重,像一顶笼子,是把苏抧整个罩在里面。
苏抧后知后觉……刚才,很像是抓奸的场景。
才张一张口,男人已经负手往回走了。苏抧紧紧跟着他,琢磨着一会儿得把话说清楚。
他的肩头很宽阔,身躯也挺立,跟在他后头的时候,能被他的影子全部覆盖。
苏抧嗅到些轻微的血腥味。
“你又受伤了?”苏抧大步来到他身侧,“你刚刚去哪儿了。”
师烨山没受伤,但他刚刚去杀死了一些人,因为心里记挂着苏抧一人在家,动手的时候便不讲究姿态,只想着快些杀完回家。
然后就瞧见她那床上趴着个不知廉耻的妖怪。
“你怎么不说话,是生气啦?”
苏抧还在问他,语气里有惊讶和好笑,就是没什么愧疚,“那个鱼精,是楚意今天抓到放在我们家水缸里养着的,我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人,半夜还来爬我床啊。”
师烨山步子一顿,旋即短暂地嗯了声。
苏抧走得有点急,在他的身旁喘息,“他说他是精怪?因为它没有法力,我怎么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今晚真像是聊斋里会发生的故事。
他们回了房,师烨山冷不丁问她:“你对它很感兴趣?”
“……我就是好奇,精怪是什么东西。”
她语气有点小心,“还有你,你呢?”
师烨山皱眉:“什么?”
“你是不是又受伤了?”苏抧来牵他的手,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弯腰嗅了嗅他颈边,“有血的味道。”
她的语气不大对劲,师烨山本能地要往魅术上想,但苏抧此时却摸了摸他的脑袋。
“还是不想告诉我吗?你别生气了。”她柔声说着,“我不提那条鱼了,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哦,这语气是对那只受伤的九节狼时,刻意拿捏出来的腔调。
这是知道他生气,要来哄他。
师烨山脊背靠上了椅子,抬起眼看她满脸的关心神色,发觉他逆起来的血刺,忽而就被刮了下去。
人也变得懒洋洋的,还是不想开口,就这么静静觑着她。
苏抧忽然伸手,要解他的襟口,那手却被师烨山按在了胸前,扬眉问她,“怎么?”
“你不说,我就自己看。”苏抧用力,两手作势要扒开他的衣服,但他偏又不再阻拦了,反而往后一仰,做出个任君采撷的姿态来。
他的眼神比那条小鱼更像妖,里头流着点月色清辉,“你想好了,真的要扒我衣服?”
苏抧:。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因为早知道师烨山不能人事,苏抧平日里都很讲究,尽量不提到相关话题。
每次亲嘴,也都是师烨山自己主动贴过来的,她怕对方多心,了不起也就主动拉拉小手。
见她要走,师烨山反而扣着她手腕将人拉了过去。
苏抧甩了甩,没甩掉。
他端详着她微微噘起的唇:“怎么不高兴了?”
苏抧想都没想,“你总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的确很不高兴,喉里堵着点什么,说话都像是要破了调。吸着鼻子嘟囔着说:“我关心你,你反过来闹我。我都跟你说了今晚的事情我也很懵,你要我怎么办?”
师烨山抿了抿唇。
“你为什么很关心,我有没有受伤?”他的手指捻着苏抧的腕骨,脑子里却是方才她在月下妖荡的形象。
天下不太平,起因就是这只魅魔复生。事情多得很,但紫英仙君总有办法解决。
因为他很强大,强大到无所不能,这是所有人心中根深蒂固的认知。
从来没人这样嗔怒着问他有没有受伤,好像此事从不会发生。
“你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苏抧显然更不高兴了,“你受伤了我会很高兴吗?”
他平静道:“那你只做不知便可,横竖我死不了。”
也并没有给她所需的阳元。
苏抧只是沉默,眼里有些失神。
她突然想起来,师烨山自小父母双亡,小时四处流浪,直到被仙家收了,才有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他资质不高,在宗门里的日子大概也并不好过,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着。
他没有办法理解什么是关心,是因为从没人这样关心过他。
师烨山瞧她形容奇怪,眼神一时变得水润,有种要哭不哭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直起身子,想着方才说出的话,也许是有些不妥当。
虽然师烨山并不知道哪里不妥当。
“好了。”他叹一口气,“有些事情,是宗门秘辛,暂时不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师烨山落入一个温暖的、轻柔的怀抱。
苏抧嘟囔了一句,“笨蛋。你受伤我会心疼,你忍着不说我会担心。反正都是你的错。”
*
楚意的鱼,不见了。
苏抧说是鱼自己跑掉了,这是在撒谎。
她怀疑是被这夫妻两个偷吃了,因为他们两个之间的氛围变得有点不对劲,连不经意对望一眼都会怔着避开,然后苏抧的脸颊就会发红,这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但楚意没有确切的证据,暂时也就没声张,只是很生气地决定要教训教训他们。
两个凡人,胆大包天,偷吃她鱼。
她原本可是想慷慨分享的。
把人的鱼儿弄丢了,苏抧也觉得过意不去,那天和柳二娘去镇子里买了条大鲤鱼,请老板处理了干净,准备炖了它给楚意吃。
她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刚好今天师烨山回家很早,她去书房里问了句话,再回厨房时,整条鱼都不见了,锅里面只剩下点汤汁。
苏抧目瞪口呆:“……家里遭贼了。”
师烨山来到厨房观摩遗迹,眼也不抬,“后面那个偷的。”
“无凭无据的,不好怀疑人家吧。”
苏抧其实心里面也这么认为,但已决定自认倒霉,“算了,可能是附近什么猫儿叼走了。”
师烨山语气微讽,“或许是上次瞧见那个野猪,成了精。”
房顶上有微妙的一声响动,苏抧望了师烨山一眼,没吭声。
师烨山牵起她的手,“去镇上吃吧。”
他租来一辆马车,径直去了城里。
两人先去天香楼里用了午饭,苏抧没多点菜,但既然出来了,也就不扫兴,还让人上了一壶温温的黄酒,跟师烨山一人喝一杯。
天香楼中央搭了个戏台,有演员在打着快板儿念唱,说得是紫英仙君两百年前大战阎罗鬼王的事情,一场战役被他说得神乎其神,连苏抧也听了两耳朵,她不信,“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师烨山声音懒洋洋的,“假的。”
哪有什么大战。当年他一剑就砍死了那个虚张声势的鬼王,砍完后还有点后悔,早知如此不济,就该扔给林微他练练手。
两碟小菜下肚,但是苏抧还没想走。
因为快板正打到大战以后,说得是紫英仙君和一位东海仙女的故事,说得相当生动缠绵,那紫英仙君为博美人一笑,竟然动用了上古法器,招来九百九十九十只金色凤凰,另又安排了天边七彩祥云化作那位东海仙子的模样,凤凰绕着仙子的模样不断转着圈,代表着紫英仙君的深情告白。
苏抧想着那画面,哈哈一笑,“紫英仙君多大岁数?这也太俗气了吧。”
师烨山面色不佳,这次没出声了,显然对这种言情小说并不感兴趣。
第9章
快板越打越快,说书小子摇头晃脑着唱:“当夜,红烛高照,鸳鸯交卧……唉哟!”
有人砸了他一下,不偏不倚正中他的舌头,顿时舌根肿大刺麻,连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