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好。
而且,这个楚意好像还把五小姐也带回来了,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苏抧扒在墙头上,一时看得入神。
师烨山在屋子里淡淡叫她一声,“抧娘。”
苏抧连忙缩回去,“叫我?”
他人在书房,已铺好了笔墨,“过来,教你写字。”
她那笔迹歪斜得不成样子,但是师烨山记得,有几次看到苏抧自己照着话本子在比划,大概是想把字写好的。
苏抧却站在门口踟蹰着,“……这是你的澄心纸,很贵的,省着给你自己用吧。”
家里的纸笔是苏抧买回来给他备下的,师烨山从前倒是没注意,他略有意外,“澄心纸?”
大户人家也舍不得用这么好的纸,一刀就要一贯钱。
苏抧怎么会买这个。
苏抧点了点头,“你把纸收起来吧,我拿点草纸过来,反正就是练字。”
这个毕竟是师烨山在用,偶尔他会写点什么带去紫乾堂里,苏抧不想让他显得寒酸,被同僚看笑话。
她小时候也写过点毛笔字,那会儿流行是用速干水写布,毛笔沾水练字很方便,她当玩具玩的。
现在就没有咯。
师烨山却淡声把她叫回来,“你先试一下这支笔。”
苏抧可有可无,把笔握在手里也没试出什么意思来,师烨山见她握笔的姿势不对,帮忙上手调了调。
他是一个好的老师,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动作也规矩,不到半刻钟就让苏抧学会握笔,铺纸让她写,“来。”
难得见他如此认真,苏抧竟有些紧张,端端正正地在纸上写下个自己的名字,很快反应过来,“哎呀,浪费纸了。”
但既然写了,师烨山就让她顺势用完这张纸,苏抧也知道他不想让自己用草纸,在心里叹气。
“专心点。”
师烨山忽然拧了下她的腰,“不认真,我会罚你抄十遍。”
苏抧其实写得很好,一会儿的功夫便能写出端正的字来。
因为她本来就只是不习惯用软笔写字,并不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一张纸快用完了,苏抧把毛笔放下,“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再练。”
男人明显的不乐意,苏抧不想让他多嘴,自己喋喋不休地说下去,“要是练好字,我可以接一点抄书的活儿,然后就可以早点给你买车了。”
她的刺绣大业是搁置下去了,因为上次被针扎得还怪痛的。
师烨山沉默片刻,“我多走两步也无妨。”
“不是走路的问题啊。”苏抧把纸笔收起来,说得很慢,“家里没车,还是不太方便。你看那些宗门子弟,谁家里没个马车的呢。”
师烨山点点头,自顾自引申了出来,“所以给我买澄心纸,也是怕我被人看轻。”
怪不得苏抧上个月还给他买了件价格不菲的腰带,自己却始终只穿着寻常布衣。
好像也从来不戴首饰。
师烨山细细地打量着苏抧,忽然领悟到,她是在很认真的给自己当一个贤惠的妻子。
明明自己举目无亲,孤零零的一个,还经常被欺负,却在试图好好照顾他。
又笨拙又小心。
意识到了这点以后,师烨山一时间感受奇妙,说不上什么心情,并不算高兴,反而觉得是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的五脏,一颗心发沉发胀,口里弥漫着淡淡的苦味。
确实是这样。
苏抧抬眼看他耐人寻味的神色,“也不能说别人会因此看轻你吧。但有时候……人心难测嘛,拜高踩低都是人之常情的。你又在大宗门里当差,我们还是得注意点。”
师烨山微微一哂。
这语气。
她当哄孩子。
“你慌什么?”师烨山却俯身,把苏抧圈在自己和书桌里头,看着她的神色,七窍玲珑心,一点就透。
苏抧还在慢吞吞解释,“我没有慌啊,”
“你是怕冒犯我么。”师烨山的唇角微微牵着,自顾自地跟她说,“既然你说,世人会因清贫而看轻我,你怕我会顺着想到自己不举的事情,然后因此而自卑难过?”
苏抧愣住了。
反应好快啊。
她自己其实并没有想的这么清楚,只是确实会下意识地维护着师烨山的自尊。
毕竟这个事情,对男人好像还是挺重要的。
虽然他看起来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此时嘴角有着淡淡的笑,眼眸很亮,专注地看着她。
苏抧有点不自在地推推他,“说到哪儿去啦,练个字也能扯这么多。”
男人纹风不动,被她一推,反而顺势把她搂在了怀里,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他像是叹了一口气,“抧娘。”
语气很轻,也粘稠。
千丝万缕的,存着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苏抧一愣,后知后觉。
好奇怪,氛围好不对,他不会是要表白吧!
她有点紧张,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有所动作。
师烨山轻抚着她的头顶,慢慢问她,“你是个孤儿吗?”
第17章
师烨山从来没问过自己以前的事情。
反而是在一开始,他们结亲的时候,苏抧为了给来历不明的自己打补丁,就推说她已失忆,男人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平和地接受了。
怎么现在又问起来了?
苏抧只是沉默,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难得眼神有些古怪,嘴唇紧紧闭着看他。
她不想说话,瞳孔凝聚着,似乎也为此有些生气。
师烨山圈了下她的手腕,语气淡淡的:“不记得也无妨。”
苏抧还是不太高兴的看着他,“你不能这么问我,我听着会感觉很奇怪。”
这是个骂人的话。
师烨山很快反应过来苏抧的意思,他却皱眉反问道,“有人拿这个欺负过你?”
见他语气冷肃,苏抧反而被逗得一笑,“那你要去给我出气呀?”
打个游戏就能批发来的身份。
她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很快推开堵在前头的师烨山,三两步出门,“我要去浇花啦。”
她的身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偶尔还会去偷窥后面的楚意和五小姐,怕师烨山不高兴,看两眼就离开。
屋里只留下一个师烨山,他轻抿着唇,慢慢地收起了苏抧练完字的那张纸,用指腹把褶皱压平,一时分神,纸张在他手里撕裂成两半。
师烨山看着手里的碎片,一时静默。
……第二次了。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神不宁。
等苏抧浇完了花,师烨山便出来,要带她去镇子里吃饭。
苏抧换了身衣服,跟师烨山去了镇里的饭馆,吃了那家小有名气的牛肉面,还买了店里的几块牛肉馅饼带回家。
钱还是要存的,却也不能为此而成了个守财奴。
还是苏抧付的钱,顺手把掌柜找回来的零钱递给师烨山,“给你这个月留着花吧,要是缺钱了你就再跟我说。”
师烨山点头,“知道了。”
掌柜含笑看了他们两眼,有点害怕师烨山的仙家身份,没好意思打趣,只是眼神狭促。
吃了晚饭,太阳降到了地平线之下,沉沉的蓝色天幕幽静而宁澈,带着麦香气的晚风把人吹得很舒服。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牵着手回家,师烨山慢慢问她,“家里可还缺些什么?”
苏抧倒还真的仔细地想了想,随后摇头,说得小声,“家里的那些灵器法器的,我都不敢让人看到,缺倒是不缺了。”
她就只是想给师烨山买车。
再就是夏天没剩下多少了,两人也该再添两件厚衣服和被子,都是些眼前望得到的事情,攒攒钱就好,师烨山的工资其实不低的。
师烨山的指腹捻了下她的手腕:“那你缺什么?”
……苏抧眨巴着眼睛想了想,认为自己也没什么可缺的。
于是她摇摇头,“我们现在挺好的。”
要是一年前的苏抧,肯定想不到自己现在的生活。
一年之前,她在为考公考编而发愁,爸爸和阿姨生的小女儿刚好出生,她去看的时候,阿姨笑眯眯地跟妹妹指着她说,“姐姐马上就要上班了,到时候给你买金项圈,快谢谢姐姐。”
她的爸爸也呵呵笑,“以后让我大女婿给买。”
小妹妹那么可爱,要是苏抧有余力的话,也会愿意给小妹妹买金项圈的。
虽然她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这些。
被师烨山摇了下手,苏抧才发现自己一时想远了,男人口吻很轻,“要不要首饰?你平时总是不太乐意梳头发,那项圈喜欢么?”
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苏抧的耳垂,软软的,上面没有耳洞。
苏抧没说话,只是往师烨山那边靠了靠。
他侧头:“怎么了?”
她只是闷笑,“项圈是给小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