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抧有点满意。
楚意一向很崇拜她的师祖,许多地方其实是在蓄意模仿师烨山。说起来,这倒是苏抧格外喜欢她的原因。
师烨山却有点发嫌,“没有,你少说这话。哪里和我像了?她分明是更像林微。”
都有点缺了什么东西。
苏抧想了想,“楚意也很喜欢亲近我啊,也总觉得我需要保护会受欺负。”
他不搭腔,又上手帮苏抧扶着快要掉下去的珠花,她反而一甩头,就掉了许多下去,自己笑了两声,“你都给我拿得什么呀,真看不出来你喜欢这些。”
师烨山看上去那么清冷遥远,对世俗没什么欲望的样子,其实一高兴就会开满花,也喜欢把苏抧打扮得花枝招展,越花越好。
他去玩换装游戏可能会无脑氪上八位数。
“你就戴这些好看。”师烨山不怎么高兴,停了停,倒是把自己说服了,“但你原本也就很好看。”
苏抧沉默着,只忙着拔掉头发上那些冗余的东西,顺手扔给师烨山,然后他一甩手就扔在地上,因为这人没什么公德心。
爆装备了一路,他终于带苏抧来到了后坡,虽然两人都觉得这么在月光下牵手散步也很有意思,但师烨山还是拍了拍她的肩,“看看这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到令人生畏的苍树,像是在迎接他们,风摇枝叶唦唦作响,枝条自己分了开来,圈出两个小洞,让月光透下来,照着树下的两个人。
“……我从前,经常来这里。这棵树如今还认得我。”师烨山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迟疑,“说不准你也喜欢这个。”
苏抧还是有点发愣,她侧头看了眼师烨山,“……这棵树原本就是这样的吗。”
这不是摩天轮吗。
苏抧比划着树枝上挂着的那些鸟窝似的藤椅,吃惊到有点语无伦次,“这个能坐上去吗?”
这个就是师烨山从前弄出来的东西,只要他一过来,树灵就会结出藤椅,模仿着摩天轮的轨迹旋转。
他没说话,只是把苏抧抱着放了上去,两人挤在一个藤椅上,苏抧半搂着师烨山的腰,看着两人沿着圆弧缓缓上升,逐渐接近天边的一轮冰月,不断四处张望,还是没忍住问他,“那你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这个?”
“不,我没玩。”他却摇头,“这里的兔子爱玩。”
“啊?!”
苏抧摇了他一下,被他敷衍着搂过去,一手指向下面,“就是它。”
果然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被逮过来的兔子,四条腿挣扎着,被吊在半空,不情不愿地坐上藤椅。
苏抧看得无语,“你把它放了吧,我又不会笑话你,就是有点奇怪。”
话音刚落,那只兔子倏地就没影,在草丛里拉出一条银亮的轨迹。
师烨山亲了下她的额头,“喜欢这儿?”
“喜欢。”苏抧犹豫片刻,就顺势缩在他的怀里,“我小时候也玩过这个。”
但是因为体验不太好,刻意的想忘记,所以记得不太分明。
是在苏抧脑海里的最深处,也是一个凉浸浸的秋夜,那时候父母才刚离婚,妈妈带两个孩子去城里的游乐园玩,那里是有摩天轮,但是忘了为什么,苏抧没有坐上去,只是在长椅上等着家人坐完以后来找她。
但是也没人来找她,她等得睡着了,再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入夜以后,喧嚣的游乐园变得有些鬼气,像是那种漫无边际的梦,总之是让人不高兴的地方,木紫英看到角落的女孩,看了她一会儿,觉得她有点像个蘑菇。
蘑菇突然抬头和他对望,没敢说话,只看了两眼就像是要哭,故意把头扭过去,又小幅度挪动着屁股离他远了点。
木紫英这才发现自己在飘,顺着飘到蘑菇的旁边,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脑壳,“你的头发为什么是这样的。”
是西瓜头,小女孩很流行的发型。
“你是蘑菇精?”木紫英很直白地问她,“这里是哪里,是个迷阵还是幻境?”
苏抧:……
只知道他很像个鬼。
而且还是个古代的鬼魂。
又不耐烦问了两声,苏抧还是不说话,他有点生气,“不说话我就拿剑砍了你。”
“……这是游乐园。”蘑菇终于抬头了,又看了他两眼,“你可以去那边玩……不对,玩不了,因为要买票。”
可是售票员下班了。
下班了也拦不住这个鬼,他弄坏了人家的锁,强迫苏抧跟他坐上摩天轮,听苏抧说这个东西会转,倒是将信将疑,“这不可能。”
“会转啊。”苏抧躲得离他远了点儿,“白天的时候会转,我妈妈跟我弟弟玩过的。”
“那你为什么不玩?”木紫英打量她,“你在撒谎。”
“……因为我长得很高,没有儿童票买了,妈妈说不划算,所以就给我弟弟买票。让我去坐旋转木马,那也很好玩。”
依旧是命令的口吻:“那他们人呢,把他们叫过来。”
这个小孩鬼没什么礼貌。
“不知道。”苏抧很老实地回答:“可能回家了……我平时跟我爸爸住,所以他们没注意到我没有一起回家。”
“我又没问你这个。”
“我就是说一下,而且你也只是一个鬼啊,没人跟你一起。”
也是。
木紫英想起来这是在做梦,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坐在摩天轮里看着她哭,觉得小女孩真的很烦人。
等到白天,这只小孩鬼也就不见了,苏抧被工作人员带下去,送回家里人的身边。
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梦。
师烨山只依稀记得一个会哭的蘑菇精,以及她眼也不眨的撒谎,说摩天轮会旋转。
第49章
◎仙子。◎
他们又在御园里玩了两天。苏抧总想再找点师烨山小时候的痕迹,但毕竟过去了百余年,只有苍树演化而成的摩天轮如旧。
也没找到那时候他梦到的黄心小花。
苏抧一直很有兴致的玩这玩那,师烨山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偷衣服上瘾了,每天要给苏抧换上两三套,有次还拿了龙袍过来,一声不吭往她身上套,把她吓了一跳。
“爱卿!”苏抧费力把脑袋从过分宽大的龙袍里钻出来,又用力甩了下空荡荡的玄黑衣袖,对着师烨山指指点点,“你若不能替朕分忧,朕迟早要把你流放边疆。”
师烨山忽而挑了下唇角,笑得很有点儿包藏祸心的意思,“陛下有什么忧愁?臣自当鞠躬尽瘁。”
腰间被人摸了摸,苏抧瞧他一眼,一本正经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放肆!”
但下一刻她就掉进这佞臣的怀里,苏抧有点慌:“……大白天的,还在外头呢。”
“谁敢偷看陛下?臣去把他砍了。”师烨山好像不打算把她的龙袍脱了,手掌探进去,忽而按了下,“好像长大了点儿。”
苏抧不信,“真的吗?”
“那也不行…!”她很快用两腿蹬开了男人,眼睛瞄一眼地上那宫妃的衣服,“你非要玩的话,那我也要玩,你穿那个过来。”
男人尚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苏抧兴致勃勃喊他爱妃,脸色立刻淡了下去,三两下就利落地把她龙袍给扒了,苏抧大惊失色:“你这乱臣贼子。”
动作顿了顿,师烨山很有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倒很可以。”
“你又可以了……起码等夜里嘛,现在我没安全感。”
大白天的,还是没继续下去。
师烨山因为这句爱妃有了点心理阴影,龙袍扒了以后就地便让他给烧了,还是重新让她穿着宫妃的衣服,那是苏抧要求的清淡颜色,总算顺眼了一点,却还是太过华丽繁复。
又坐了最后一班摩天轮,苏抧带着师烨山跟苍树道别,对方也扑簌着枝叶回应,两人往后走了几步,却还有仿佛细雪下落的声音,苏抧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
这棵树还在温柔着摇晃枝叶,银亮的叶面一闪一闪,仿佛是月光在上面跳舞。
它在控制着自己的枝叶,让他们两个一直能沐浴在清透月光之下,不被阴影遮挡。
好好的一棵大树。
“舍不得了?”师烨山手掌罩着她的后脑,带她继续转头走,“以后再带你过来玩。”
她对着一棵树,也能露出那么柔软的表情,短短几天就生出不舍之意了。
师烨山忽然亲了苏抧一口,本来没什么其他意思,但是苏抧却警惕着躲开两步,“回家回家了。”
避得师烨山略有不满,故意问她,“你白天说的话不算数了?”
“说什么了我?”苏抧露出茫然之色,“不记得了,我每天说那么多的话,随便说说的,你也太较真了点儿。”
她还蓄意转移话题,“你和大树的关系不错呀,难得有人对你这么温柔,感觉它很喜欢你。我刚才还在想,原来虎子小时候也没那么孤僻么,真好,有个这么无拘无束的地方让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