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刚才想的是他。
师烨山只是继续往前走,苏抧很感兴趣地把脸凑过来,“被我说害羞啦?你还偷笑被我抓住…”
话没说完又黏黏糊糊贴在了一起,不妨此处忽而火光冲天升起,有女子的尖声:“快抓住那私通的贱人!!”
他们终于发现了御园里有贼。
侍卫们齐声应好,接着快速逼近此处,脚步掀起扑腾的尘烟。师烨山兴致索然,将苏抧拦腰抱起,刚要直接离开,她却紧张着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还穿着人家妃子的衣服。”苏抧有些着急地比划着,“远远的被看见,可能会被当成那个妃子本人的。万一连累人家是私通就不好了,我们露个脸再走吧?”
师烨山觑她一眼,“这时候倒不怕被人瞧见了?”
“反正又没人认识我们。”苏抧忽然闷笑,“两个狂徒怕什么。”
师烨山顿了一下。
什么狂徒?
抓奸大队已火速赶来,可方才还在这里那鲜亮的嫩黄色身影,此时却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带队的妃子恶狠狠皱眉,“可都瞧见了,方才那件衣裳,阖宫上下只有萧才人才有的,她跑有什么用?!来啊,给我去搜萧才人的宫。”
侍卫长迟疑着:“贵妃娘娘……”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们却是哗然一片,纷纷抬头看向了半空,恍惚间只觉窥见神迹。
有万千萤火飞旋而至,乖乖萦绕在苏抧的脚下,将她轻柔托在了半空之中。
她在发光,像是披了一件月光织就的纱羽,面色不辨喜悲,只平静地望向脚底下众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仙子,很快此处的众人都惊愕着跪下叩首,一片惊呼声中,这位飘然渺落的仙子又淡然离去,惊鸿一瞥,令这群凡人全都震动非常,面面相觑着说不出话来。
顺利露完了脸,苏抧却不是很想跟师烨山说话,直到回家了也没再搭理他。
一到七凌峰,苏抧就换下了那套妃子的衣服,师烨山跟进来按了下她的手,有点奇怪,“为什么不穿着了,你这几天不是都很高兴?”
“……在家和出门游玩能一样吗。”苏抧不耐烦拍开了他,“我在村里穿这些,不得被人笑话死了。”
懂了,她一向很循规蹈矩,总避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难怪会因为方才的那一幕生气。
但她在御园里的时候,倒也的确很开心。那是因为偏离了日常的轨迹,能够痛痛快快地按照自己心意做事,不必再去管别人怎么想。
两夫妻都有点不高兴了。
师烨山没骨头一样躺在摇椅上,睁眼看着漫天移动的星子,感觉到她在慢慢靠近。
她突然踢了一脚过来,让这摇椅吱呀着摇晃,“还不去睡觉咯,你今晚就准备睡这里?”
刚才对他冷过脸,马上又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
师烨山给她让出了点儿地方,她犹豫片刻,便也就慢慢挤着躺了下来。
“天气有点凉了。”苏抧嘀咕着,“该给它铺一条毯子。”
他说得有些懒,“是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一个晚上。”
坐不上好玩的摩天轮,一个人被丢在那里,居然也能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反而被他的出现给吓哭了。
师烨山脱了外衫,将两人盖住,她便只露了个眼睛出来。
他的脸上挂了点似有似无的笑,听见苏抧在回忆,“就在后山,我记得那时候,枝头上还有残雪,我快被冻死了。”
不是那时候。
苏抧不记得小时候的那个鬼,师烨山也没提醒她,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像是要盹着了,才听见他慢慢地说,“我觉得你很漂亮。”
苏抧:“……”
心跳快了点,她慢慢把自己缩在衣服里面,又让师烨山一只手剥了出来。
白净的,流丽的一张脸,嵌着两颗水汪汪的眼。
“别躲。”他很仔细地看着她,有点满意,“我觉着你是仙子,有什么不对?你穿再漂亮的衣服也不相违,做什么为这个恼我。”
苏抧不怎么自在,“……没有恼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那些不高兴,其实是在生她自己没由来的气。
师烨山笑了笑,轻缓地把她搂在怀里,“倒也不碍事,以后不高兴了就来恼我好了,我皮厚,没事。”
澄明的月亮,凉浸的秋风,又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鸡鸣狗吠,因为遥远,落在耳朵里就变得很淡。
柳二娘在院门外叫了好几声,才看到苏抧揉着眼睛从房里出来。
她看一眼临近正午的天,怕苏抧尴尬,就只笑笑没再说什么,觉得他们小夫妻浓情蜜意的倒很好。
一觉醒来,奶茶又守在了苏抧的身边,它虽然只是一团影子,苏抧却看出了点沮丧的意味,就这么躲在树影底下不出声,给柳二娘开门的功夫,苏抧忽而扔了颗花生过去。
院门开了,柳二娘就在门口望了望。
“师烨山呢?”
“他说去蜀山有点事。”
“那倒刚好了。”柳二娘笑着说,“今天带你去好地方玩,是沐秋节。郡主说用飞舟带我们去,还在都城那边呢,不过晚上就能把你送回来。”
这个世界洲际之间分裂得很明显,比如东海那边就是完全不同的风貌,大大小小各个不同的时节也层出不穷。
苏抧收拾一番后,带上奶茶就又和柳二娘坐上了马车过去,但她有点担心,偷偷询问奶茶,“郡主也是仙家人,她会不会看到你?”
奶茶听完以后,就把自己缩起来,钻进了苏抧的小钱包里头去了。
它还是没出声。
苏抧摸了摸钱包,用手指点了点,“你是不是生病啦?”
“我是个废物,我没有保护好大人。”它忽而这么说,好像是要哭了,“让你被抓走了。”
因为对方是师烨山的同族人,当时好声好气地拦下林微,而且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显露出来,让它跟林微都没防备。
苏抧有些发怔,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马车还在颠簸着,柳二娘在外面叫了声,“苏苏,咱们到了。”
又安抚性地摸了下小钱包,苏抧跳下车。这时候的郡主还没起床,她就跟柳二娘在郡主外府等着,脑子里不由想到先前看到的那些面首,低低咳了两声。
“天气凉了,多穿点儿。”柳二娘拍了下她的肩,“穿得这么单薄,怎么看着像是要风寒了?要不你先回去?”
苏抧摇摇头,还没说什么,门口就有人笑着出声,“来都来了,回去做什么?嬷嬷你去给她们两个都找件衣服穿上,咱们走吧,别扫兴。”
素风郡主。
两人连忙跟上。
说话的时候,郡主她的步子还没停,兴致盎然地来到府邸的后院,那中央停了一只轻巧的飞舟。
里头大概能容下数十人,不过略显简陋,但在寻常凡人的眼里,这支飞船倒也算得上天外来物了。柳二娘坐上去时步伐都有些不稳,苏抧伸手扶了扶,让二娘靠在船壁边坐稳。
素风瞥了苏抧一眼,对她这么淡然自若的表现倒有些奇怪,目光凝着,又忽然伸手过来摸了摸苏抧的衣服,感兴趣道:“这料子,不是寻常凡间之物吧。”
“她夫君也是个仙家人。”柳二娘替她答了,不大好意思地说,“苏苏不像我这么没见过世面呢,她夫君实际上是蜀山的弟子。”
飞舟缓缓升起,蓝天白云,触手可及。
“蜀山啊。”素风郡主在风里笑了笑,“说起来,大家都在猜测紫英仙君是不是已经死了,你夫君在蜀山,他知道这件事么?”
第50章
◎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
苏抧无意识地皱了下眉。
她的眼睫很长,只是偏细,略向下垂的时候,眼睑处会有一片迷蒙的影子,无端就让人觉得很忧愁。
素风还在看她,不知不觉间,轻轻屏住了呼吸。
苏抧的声音扬在风里,“郡主。为什么大家都会猜,紫英仙君本人已经死了呢?”
这一声倒把素风问得有些发愣,很慢的嗯了一声,“……因为他太强大了?”
“强大就要死吗?”
“倒也不是……”
“还是因为,他们心里害怕这样的强大?”
“你可真是把我给问住了。”素风笑了笑,“其实倒也没有其他原因,就是你说的那样了。许多人,实际上都在期盼着他早些消失。”
奶茶在钱包里忽然翻了个身子。
它轻轻撞了下苏抧。
但苏抧只是在出神,伸手慢慢把她被风吹皱的衣襟抚平。
那是师烨山给她带回来的衣服。
“这倒奇了。”柳二娘插嘴问道:“修仙界不都是尊着紫英仙君为首,怎么还会盼着他死去?”
“因为,他也当了太多年的仙尊了,难免会挡到一些人的路。”素风轻描淡写,“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人活得太久,那便跟怪物没什么区别了。只是没人敢这么说而已。当年与魅魔一战,紫英仙君本可以献祭自己以防魅魔再生,但他却没有这么做,之后,又不愿意受天劫飞升,宁愿闭关化劫。虽然没人敢置喙什么,但这也不是天下共主所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