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太高调了,刚开始苏抧不太习惯别人的目光,时间一长倒也安心,反正她也的确是个气派十足的仙女。
再说,穿着华贵隆重也有好处,价值不菲的衣着能体现身份尊贵。偶尔碰上心怀不轨之人,他们也会因此忌惮几分,倒少了许多麻烦。
其实师烨山的眼光还不错。
“他喜欢什么倒无所谓。”苏抧轻声说,“但我这样穿得显眼一些,又是他的审美取向,万一将来遇到了他,说不定他会因此多看两眼,我就更容易发现他了,不至于白白错过。”
“好吧。”
她们向村子里走去,虽说正是日头西沉,是到了饭点,可整个村子却寂静的可怕,除了树梢立着的小雀儿,没什么活气。
苏抧停下了脚步,奶茶亦是屏息凝神,忽而向后头飞身跳去,只听见一声惨叫,它便从围墙后面拖出来一人,喝道:“干什么的!”
这的确是个无人的村落。
她大概遭了埋伏,但苏抧并不慌,随意打量了地上那人两眼,反而进了旁边的屋子里去,在里头好一阵翻找,总算摸出根针线。
苏抧坐在破椅子上,顺手捞起残破的裙角,打算先把它补起来,省得一会儿打架再把衣服毁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奶茶先把外头那人捆了,然后蹦蹦跶跶跳进来,推了一盏油灯打燃,然后又四处跳跳,“大人,好像是整个村子都被包围了,这群人的路子蛮诡异的呢。”
“嗯,能走就走吧。”苏抧先专心补了两针,“那人身上穿的衣服你看到了吗,是我们前天探查过的府里人,大概是发现了我入侵,顺着找过来的。”
“能找到我们,也算他有本事诶。”
奶茶又出去逼问捆在地上那人,“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可此人只是抿着嘴唇不说话,眼神很迟疑地向外移了移。
奶茶:“哟呵,你很不服气嘛!”
天彻底黑了,玄州的月亮只是细细一的弯钩,一到晚上,这里总比别处要更黑一些。
苏抧感觉到潜伏在此处的嘈杂气息。
但她也不在意,只拿着盏油灯走出来,仔细照了下那侍卫的脸,点点头,“是你。我前天去你们府里,只是想找人。没有半分恶意,也不打算做什么的。当时被你发现以后,我怕有麻烦所以不曾露面,你辛辛苦苦领人追上来,却是没什么必要了。”
语毕,她踢了下自己裙角,抱怨着,“居然还划破我的裙子,算啦,我不想打架。就不跟你们计较这件事,你们也不要再跟着我了。”
天穹下,却响起了极淡的回音,“你还偷走了一样东西。”
这声音像风,轻轻拂过了她的颊边。
万籁俱寂,萧萧残叶发出一点儿絮絮碎碎的动静,苏抧蓦地静在了原地。
奶茶却突然跳起来,“你扯什么淡!知道我师娘是谁吗?还偷你家东西,那破铜烂铁三瓜两枣的也好意思提,快点滚出来道歉。”
它骂得正高兴,冷不防被捆住那人已经散了身形,等奶茶再反应过来时,苏抧整个人已被捆仙锁牢牢束在了原地。
奶茶大惊:“师娘!”
都说不想打架了,还搞偷袭,等会儿必须把他杀了!
只见这片黑影高高弹跳而起,可苏抧却在此时出声,“奶茶,等一下……”
就是等一下的功夫,它被师烨山罩在了网里。
两个都落入敌手。
师烨山捞起那片网,漫不经心地甩在身后,潜伏着的那群侍卫便立时都涌了过来,连奶茶带网的都关进笼子里去了。
它还在嘴硬:“我没事!”
苏抧微微放了心。
“奶茶?”师烨山低声问着,只是淡淡打量着苏抧,“你方才要让它等什么。”
这捆仙锁似乎还被加了咒法,很难挣开。不过对苏抧来说,让它变成碎片,也只是眨眼间的事。
可她只是呆呆被捆着,看了师烨山两眼,轻声说:“你这幻化之术很厉害,我刚刚没认出来。”
紫英仙君本就擅千幻身,转世之后,还保留着这份特长。
师烨山忽而皱了皱眉。
他身后一个小厮笑着凑近,“你这小娘子,现在知道哭了?害怕了吧。我们少主可不是吃素的,大摇大摆闯进府里还想全身而退,你未免想得也太美了些。”
这小厮喝道:“快给我从实招来!”
她哭得有些滑稽,又在看着师烨山,又想低头擦眼泪,想好好说几句话,却哽咽着没办法开口。
泪眼迷蒙中,却见到眼前之人忽而飞了出去。
是刚才那小厮。
他刚才见苏抧只是哭不说话,就要上来踢她一脚,没曾想才伸脚,就又被主上踹飞了出去,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维持着不敢置信的表情。
“……主上。”他龇牙咧嘴,“啊啊,我骨头断了…”
师烨山没说话。
有人燃起了烛灯,小心地凑过来替师烨山举着,“少主,这就是当时的那位女修,她在府里出入自若了好些天,也不知道偷走了什么要紧东西,该如何处置她?”
烛光如蜜一般流过她的脸。
苏抧却摇摇头,动作有些急了,下巴上一点泪珠蓦地被甩了出去,让师烨山的虎口处染上了一点温热。
他垂头,凝看着自己的手掌,便听见苏抧细弱的辩白,“我只是想进去找人,没有偷东西呀。”
“嘴硬。”侍卫哼了一声,“此人擅逃匿之法,离了法阵之后恐怕她要逃脱。少主,是否对她动刑?”
“什么?!”笼子里,奶茶鼻子都快被气歪了,“你真想死了!”
师烨山淡声道:“你想找什么人?你这几天一直漫无目的着四处游荡,也是在找他么?就那么想找到?”
他直视着苏抧,明明是自己在问,却反出声截断她的话,“你不必回答,因为那已经不要紧了。”
方才被踹出去的小厮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听见少主这么说,便抢先道:“那是要直接杀了她?主上,让我来替你动手!”
苏抧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眼前的师烨山,不曾经历数百年时光的雕琢,棱角太锋利了。
如此生冷而漠然,自有一份天真残忍的少年气,苏抧想起梦里的地牢,那个似乎要与全世界为敌的孩子。
他看过来的眼神没有温度,是打量的、睥睨的。
苏抧闷闷地垂下眼睛:“……你不能杀我。”
她的嗓音还有哑,师烨山淡淡嗯了一声,剑光逼近,小厮替他递上了宝剑,恭敬道:“没人能冒犯我们主上。纵使为之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把老鼠抓出来清理干净,主上,请动手吧。”
奶茶目瞪口呆。
师烨山现在的作风……很吊啊。
去他家玩几趟就要被杀了?!
他在苏抧怔愣的眼神里,接过那把剑,剑光变幻,那柄剑似乎要舞出了残影,旋飞着靠近苏抧,又重重劈落下去。
迎着苏抧发怔的目光,他极淡地掀眉。
捆仙锁被斩断,几条绳索无力地垂下去,落在苏抧的脚边。
她的嘴角扬了扬,却听见师烨山凉声说,“先别偷笑,你那走狗还在我手上。”
走狗是谁?
奶茶大怒,想马上撕了这笼子跳出来给他两巴掌,但察觉到苏抧看过来的拜托眼神,便也只能悻悻着安静下来。
清了清嗓子,苏抧抬头望着师烨山,“那你想怎样?”
他平静道:“先把偷的东西还回来。”
……真的没偷。
但想想师烨山的脑回路不同常人,苏抧忽而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片花瓣?”
她就是无聊揪了片下来,早扔了,而且就扔在了他家的花园里。
“那个花很珍贵吗?我不能揪?”苏抧急着追问道:“但我已经扔了,是有什么后果吗?我…我会补偿你的。”
玄州这地方有点说法,巫术邪道盛行,苏抧害怕自己的一个举动会给师烨山惹麻烦,万一闯祸就不好了。
果然,师烨山说:“不错,你是该要补偿。”
他在一错不错地看着苏抧,眼见这女子染上了愧疚着急之色,一时间倒反不痛快,“胆子怎么小成这样,一片花瓣也要害怕。”
……
苏抧怔住了。
她像是又要哭,眸子里浸满了水意,嘴巴也瘪了下去。
师烨山抿唇,此次此刻,心头无端涌上了点恶意,看着她委屈的神色,更要慢慢地告诉她:“既然偷了我的东西,那你便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要再去了。往后就安分侍奉我,我不会亏待你。”
第65章
◎嗯嗯!◎
灯火摇曳,倏地被吹得半熄下去,掌灯人侧身挡着风,经由这动作回了神,他的语气还惊异,“少主你……?”
所有人都静了。
奶茶坐在笼子里,同样目瞪口呆:“强、强抢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