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烨山冷淡着瞥它一眼,神色自若吩咐道:“把这东西拿来。”
竟是默认了。
仆人立时将牢笼呈上,这黑影还在上蹿下跳,“干嘛?你干嘛!”
师烨山唇角似是勾了勾,“你得受些教训。”
苏抧连忙捞过了那笼子,下意识护在怀里,又抬眼去看师烨山。
幽微烛火下,眼睫在她的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她此时倒不见害怕,眼里闪着点碎亮,宛若星河倒悬,软声跟他说道:“有事好商量嘛。”
怎么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的,他这些年都在干嘛?
“你大概是不知道,我行事只凭心,从来不与人商量。”他依旧语气淡薄,“况且你如今已身陷巽七阵,似乎也并没有同我商量的筹码。”
“师娘!”奶茶叫了声,“这小子也太歹毒了吧,为了抓你连巽七阵都摆上了,我的天呐。”
其实它也不知道巽七阵是什么,但趁机骂两句总没错。
“你知道巽七阵?”师烨山的眼神黯了黯,“本来倒还想留你一命。”
小厮犹豫道:“少主你忘了,巽七阵早已现世,光玄州就有不少宗族对咱们的……”
“闭嘴。”师烨山皱眉打断小厮,又很快眯着眼睛去盯苏抧,皱着眉:“你笑什么?就算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放过这只走狗。我许你跟它道别,有什么话,现在就说了吧。”
奶茶:……
苏抧刚要说话,他又轻轻哼一声,“我耐心有限,你最好动作快些。等处理完这东西,你便老实与我回府,不必再做他想了。”
“…我,”
“你不愿意?但这由不得你。”他淡淡挑眉,“恐怕你来自内陆,不知道玄州景家的可怖之处。”
小厮跟着嚣张威胁道:“玄州五族十六家,向来以景、商、上官与穆家为首,景家不高兴,整个玄州都要震三震!小娘子你闯入区区一个外宅算什么,真当我们是那些旁的破落户了?!”
苏抧没再吭声了,只是搂紧了怀里的笼子,深吸了一口气。
师烨山的目光淡淡下移,瞧她把那死东西护得紧,略有讥讽之意,“想不到一只丑陋的鬼怪,你也不舍成这样。”
奶茶:“你爹了个……滚啊!”
苏抧伸手挡住笼子,隔开了两人的目光。她无语地看着师烨山,有点伤脑筋。
这些年来,她总也忍不住幻想再遇到他的光景。
当然是很想念很想念的,想着不管他在哪里,都要找到他,然后再也不要和他分开。
有时候她会把自己想的生气。
因为那时,他一意孤行逆天而为,明知道她会舍不得,还是就这样沉默着赴死,从来都不知道要跟她商量。
这个男人真是本性如此。
天生就会气死人。
此时见她一直不出声,反而是师烨山略不耐烦了,“罢了,往后我会替你寻来更好,也更方便的走狗,这东西法力低又闹腾,你要它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师父’。
师烨山冷笑,“既然不说话,那便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你把它交出来。”
“……我不放。”苏抧语气有些复杂,“能不能,不杀它?”
这个男人轻轻点着头,“看来,你是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话语里已现杀机,奶茶感到震撼:他居然真的动了杀心。
传说中的正道魁首、大公无私的紫英仙君啊……
侍从们闻言默契向前一步,却被师烨山静静抬手制止。
手掌,被人碰了碰。
他的眼睫低垂下去,漠然看向苏抧牵过来的手,嘴唇古怪着抿起来。
“别杀了吧。”苏抧叹气,“你非要跟它过不去做什么呢,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师烨山身旁小厮冷笑,“你倒还讨价还价上了,我们少主说了,没得商量。”
苏抧语气为难:“真的吗?”
奶茶也跟着撞了下笼子,警告道:“我虽然一直很有礼貌。但这不代表我,没有脾气。”
乌云遮蔽,一轮弯月被云层遮了大半,师烨山的面容黯冷,一双眸子依旧没什么温度。
很硬气啊。
看来……只能先把他打服了。
苏抧抓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蓦地却反被他自若着伸手包住,“你倒算识时务,若是以后一直这样听话,我也可暂饶它一命。”
奶茶:“我呸!”
苏抧沉默着轻点头:“…好。”
他淡声道:“备轿,回府。”
外面太暗了,况且玄州夜里幽凉,她又穿得单薄,有什么事先回府里再说。
苏抧一手还拎着笼子,另一手甩了下想抽出来把笼子打开,但他却攥紧了,一双寒眸蓦地望过来,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他意味深长:“你知道逃跑的下场。”
苏抧:“……好害怕啊。”
师烨山:“知道害怕就好,但只要不触及底线,你在府里就不会被为难。”
他顿了顿,“所以,倒也不必害怕成这样。”
……好想打你啊。
她把笼子递过去,“那你把笼子打开。”
奶茶:“哼!”
快点照做。
小厮的声音都要被气得颤抖,“你胆敢命令我们少主?!你真是……”
笼子被打开了。
师烨山替苏抧扔了笼子,不忘记教育她,“若你一直这般听话,这样的小小请求,我也不介意满足。”
苏抧:“嗯嗯。”
好吧!
他敏锐抬眼,“你又在笑什么?”
她只是胡乱摇摇头,还是甩开了师烨山的手,一头扎进了轿子里去。
轿身十分小巧玲珑,苏抧一人坐进去恰好合适。
轿子周身刻着繁复瑰丽的图案,四下还坠了粉贝母小铃,由灵力催动,华丽耗费得很。
那是师烨山专程去寻来的。
这次前来抓女贼,他就特意让人带上这顶小轿子,想来是专程给她坐的。
想明白了这层,侍卫的心里发毛。
从鹰眼里看到这个女贼的第一眼,少主便就有些奇怪,不惜耗费巨大人力灵力,布下天罗地网也要抓住她……分明对方也没有恶意。
原来,少主是这个意思。
奶茶重获自由,甩了甩身躯,忽而也跟着扎进那轿子里。
“师娘!”它说,“我忍不了了……”
这谁能忍,师烨山年轻时候怎么会是这样。
话音刚落,这轿帘已被人掀起来,师烨山一手提着奶茶,看得出来用了点力道,闷不做声着就把它扔了出去。
苏抧:“……”
他打量了苏抧几眼,随后就从容踏进来,硬是跟她挤着面对面坐下,不悦道:“你老实一些。”
两人的腿被迫贴在一块儿,苏抧皱了皱眉,“好挤啊。”
他顿了顿,“很快到了。”
不过,他想得确实不错,这个女贼不太老实。很快便拔出了自己两条腿,歪了歪身子,理直气壮着把两条腿搁在了他的腿上放着。
好像还踩了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年轻人的大腿好像是要更硬实一些。
也可能是他太紧张了。
苏抧望了男人一眼,伸了伸腿,脚腕就被他捉住,犹豫着往自己腰间贴了贴,让她坐得更宽敞了些。
动作坦然,他的语气倒幽微,“你为何不害怕了?”
苏抧后仰,躺在软靠上,敷衍道:“是有点怕,怕挤到你。”
师烨山轻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这顶轿子由灵力催动,走得很稳。
自从万星君飞升之后,世间灵力衰微,已是十不存一。
除了蜀山这种正统修仙门派,其余宗门几近凋零殆尽。
取缔而来的这些宗族,大多也只是通了一点点仙骨术法的普通人。
灵力是很珍贵的,催轿而行,其实是个奢侈的事情。
想得入神,这男人又淡声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立刻回神,眼睛才眨了一下,又听见师烨山的警告,“不许糊弄我,告诉我你的真名,否则你该知道下场。”
苏抧:“……”
你正在对着一个曾经的灭世魔头放狠话你知道不。
“你又在笑。”他的眼睛很危险地眯了眯,不痛快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珍珍。”苏抧飞快补充道,“我的闺名。”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珍珍。”
听上去仿佛很满意,师烨山又念了几遍,念得苏抧心里情绪翻腾,又听他追问,“是你爹给你取的这个名字么。珍珍?倒还不错。”
苏抧沉默:“……你正经点。”
这不正经?
师烨山目光奇怪地看她,很快收了柔声的语气,又来盘问,“大名是什么?如今几岁了、籍贯何处,除了腿脚功夫,你还会些什么法术。”
正说着,他从车壁上取下一张纸帖,放到苏抧置于他身上的腿上,指着上头的字问她,“你,认得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