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然间，抬起手揉捏她的脸庞。学着兄长安慰弟妹的样子，安慰她。
“别哭。别哭。”
步一乔盯着那双盛满春水的眸子，酸涩翻涌，歉意上脑。
“连梦都这么扭扭捏捏……活该我把自己搞得如此不堪。好不容易考上苏州的大学，却把人家的名字和样子忘了……我这些年努力到底为了什么……努力考研为了什么，考上难道就能遇见他了吗……”
孙权不解这姑娘怎么反复无常的，但，他知道眼下该做什么。
手臂绕到步一乔的后背，孙权将她揽入怀中，靠在自己胸口处，学着她方才戏谑，逗她乐儿。
“你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时辰一到，我可得离开了。”
步一乔轻笑一声，拳头砸在孙权身上。
“那不行，衣服都脱了，你说要走了？”
她撑起身子，胡乱抹掉眼泪，捧住他的脸，在亲吻前过分深情地凝视。
宛如凝视挚爱之人。
如果再次重逢……那人应该和眼前之人长得很像。有我喜欢的味道，会说话勾人的眼睛，生起本能的欲望，以及……把我忘了。
步一乔俯下身含住孙权的唇瓣，冰凉的泪滴落在他脸庞，稍稍抬起，面部稍作狰狞着落下。
“哈……哈……”
混着泪，步一乔凌乱粗重地喘息着。瞬间，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脑海中闪过小时候的片段。
是五岁那年迷路后，在奶奶坟墓前做的一场梦。
那片山林，和这里好像。
对了，是他，改变自己一生的少年。
他如今在哪里？当真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吗？此生，终究没法再重逢吗？
*
“呼——”
步一乔慵懒地扭动着身子，脸颊在他胸膛上又蹭了蹭，全然不顾礼数。
孙权还没缓过神来，垂眸见她肩膀和后背肌肤裸露，不及细想，便拉过自己散落的外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嘶——不可。”
孙权偏过头去，但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清香，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不是皂角的气息，似花香，沁人心脾的花香。又忍不住转回头，凑上鼻尖细细品味。
“为何？姓名而已嘛。”步一乔不解地追问，“告诉我吧。”
“不可坏了我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好瘦的胳膊。明明瘦弱，却格外有力。这双手不像农家妇人之手，莫非是士族家的小姐？还有她方才穿的衣裳……
脑海中一闪而过步一乔一览无余的身子，孙权差点头晕目眩仰头倒过去。
“啊！我懂。放心！缓过神来，我就走，绝不大肆宣扬。再说，这跟我的妇道有关，不丢你的面，也丢我自己的啊。你就安心告诉我吧？”
孙权感受她的靠近，面上却故作男德。
“嘶——不行。”
“啧，你这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步一乔佯装生气，鼓起脸颊，伸手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说一个字，一个字总行了吧。”
孙权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沉默片刻。
姓氏是断不能说的，单说“权”字也太明显。可这姑娘不似江东人，甚至不似这世间凡人。
或者说心底，想与她相识。
“权。”
“权？怎么写的？”步一乔立刻抓住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在上面比划，“是这样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那样的权吗？”
“不可说。”
孙权收拢手掌，原意是想藏起掌心，却适得其反，将步一乔的手攥入掌心。
本该立刻松开的，但他不舍。
“行吧。”步一乔撇撇嘴，暂时放弃追问。
她仰头望着撑开天地的树冠，忽然一笑：“天上掉下个权弟弟……噗嗤，今儿的梦还挺有意思。”
“弟弟？姑娘比我年长？”
孙权看向她明显稚气未脱的侧脸。
大概是身形纤细，好在脸颊还带点未褪的软肉，这才流露出符合年纪的娇憨。
“应该是吧？我今年二十，你呢？”步一乔转过。
孙权在心底算了算，此时建安七年，是两年之后，自己也是二十，便道：“……我也是。”
居然是同龄？！古人不是老得快吗？
她忍不住仔细端详起这张脸，皮肤光洁，眉眼英挺，确实年轻得很。
不过不像二十，倒像十八。
孙权随着她的视线抬头，沉吟恍惚，“于我而言，姑娘也似天仙，从天而降……”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要说话就大声点。”
步一乔不满地用手肘碰了碰他。
“……我在作诗。”
步一乔却突然愣住，忽地凑近孙权，上下打量他通身的气度。
“权……嘶……你不会是孙权吧？”
第13章 千里清光
◎种种◎
“孙权”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步一乔眼中是印证猜想的兴奋，而孙权眸底则是身份被道破的惊愕。
“其实……方才我同姑娘说了谎。”
短暂的沉寂后，孙权蹩脚地寻个借口。。
“我名中不带权字。实为……孙氏。时任江东……之主。”
显然，聪慧过人的孙仲谋已经被眼前的姑娘搞得脑袋晕晕，尽说胡话。
一种渴望在她面前袒露真实、甚至渴望与她产生更深刻联结的本能，驱使着他说出了这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
他甚至不知她姓氏。
此刻他不是江东之主，只是个在她面前不知所措的十八岁少年。
“孙氏？！江东之主？！”步一乔睁大了眼睛，惊叹出声，“孙策……你是孙策！”
“啊？”孙权怔愣地看着她，“你认识兄——孙策？”
他险些说漏嘴。
步一乔理所当然地反驳：“认识他不是很正常吗？”
孙权想纠正自己不是兄长，话到嘴边，步一乔发出悠长的哈欠，又往他怀中蹭。
“罢了，就当你是孙策吧。皆是美男，供我梦中作乐~”困意袭来，她梦呓般噙着笑喃喃，“以后，要多出现在我的梦境啊，伯符。”
“梦境？”
孙权低头看着怀中毫无防备、沉入梦乡的姑娘，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荒谬，也有自己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唇角泛起苦涩。
“是啊，如此光怪陆离，或许，真是大梦一场。宛若七岁那年，同一片山林，做的那场梦。”
他偏过头，克制地、轻柔地将一个微凉的吻，印在她的额角。
“好，我答应你，一言为定，定会再见。”
*
足足睡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步一乔才悠悠转醒。意识回笼，她发现自己仍靠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甚至枕着对方的手臂。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便撞入那双深邃依旧，却似乎多了些什么难以名状情绪的眼眸。
“手臂麻了？”步一乔问。
孙权摇头：“许久未曾睡得如此深沉，挺好……”
步一乔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沦为男人的抱枕，不过不得不承认，枕在他怀中确实睡得不错。
哪怕是梦里。
“那看来咱们很适合一起睡觉呢，以后多多来寻我呀。”步一乔开玩笑道。
孙权望着她，视线下移，看着那双纤细的手，鬼使神差的捏住她指尖。
“嗯，我答应你。姑娘今日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尤其那句：“若要娶我，这辈子可就只能娶我了”。
*
也到了该梦醒的时候。
步一乔坐起身，拉上运动服的拉链，穿上运动裤。
“对了。”她粲然一笑，望向仍坐于树下的孙权，“我叫步一乔，与这个时代的步氏一族毫无瓜葛，你可别找错了人，平白给人家添麻烦啊。”
这是她留下的、带着玩笑意味的撇清，也是她唯一能给的“真实”。
随即，步一乔眨眨眼，带着丝戏谑的坏笑，蹲下身凑近他面前，问出了那个让孙权瞬间耳根爆红的问题。
“不过……虽说是我强迫你，但你应该也……乐在其中吧？初夜的感觉如何？”
她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般地总结，带着点小得意。
“你是第一次，我也是，我们扯平啦！”
软无力的手在空中挥动着，步一乔走回自己醒来的地方，而后坐在原地闭目养神，不出意外，回到了现代。
而建安七年的林间，留下的孙权一人怔怔地靠坐在树下，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重量。他抬手，指尖拂过自己的唇角。
良久，他才望向头顶树冠漏下的细碎天光，似问似叹：
“天上掉下个乔妹妹吗……不想此番跨越时间，原义是为看兄长之仇何时能报，竟发生如此邂逅……下次，是否还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