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男霸女！毁我青春！不是好人！等我重回东汉——”
若回到更早的时间点，伯符可以复活，孙权是不是也可以？倘若再相见，他还会记得我吗？会记得自己曾在我怀中逝去，因此怨恨我吗？
不会吧。正常人若记得自己死过又复生，只会觉得荒诞诡异吧。
“孙权……我到底为何变成这样……”
为什么反反复复念及的，都是你？
*
工作日公园没什么人，步一乔走到了一口井边，伸长脖子去望，想看看有多深。
“什么嘛，又是被水泥封住的，没意思。”
步一乔嘟囔着正要直起身，脚下突然一滑。看起来十分稳固的石板，竟毫无征兆地松动了？
整个人直直朝着被水泥封死的井口栽了下去。她下意识地闭眼，等着脑袋撞上去。但预想的并未到来。
她竟然……在下坠？
步一乔感到一阵眩晕，耳边似乎响起许多模糊的、嘈杂的碎音，听不真切——
“请问公子，若我说……想与你春宵一度，又该如何作答？”
“春宵一度？！姑娘！适可而止吧！”
“我叫一乔。你叫我一乔吧。”
“一……一乔……”
“你呢？”
“孙——不可说。”
“照这么说，我哪怕不喜欢你，本能之下，也会想要靠近你……见到你，便会忍不住触碰、亲吻……”
“别哭。别哭。你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时辰一到，我可得离开了。”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对话？女声是自己的，男声是熟悉的。
她想起了，是与孙策在春梦初遇时的对话。只是这话语，这声音，为何不像伯符？倒像是……
“孙权？”
紧接着，下坠感消失，声音停止。步一乔感觉自己摔落在地面，震得她骨头生疼。她揉着发痛的臀部，茫然地睁眼四顾。
预想中的公园下水道没有出现，反而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草木灰混合的气息。自己跌坐在一处庭院，寒冬腊月之际，抄手游廊，廊外假山，山池寂寥。
“这……是哪？怎么季节都变了？”
步一乔回头，院墙上开着月洞门，门上悬着匾额，古朴的篆书写着两个字。
“桥府？！不会吧？”
来不及多虑，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少女的娇嗔从远处传来。
“姐姐慢些，当心脚下！”
“今日新学的曲子，我总弹不好那段破音，须得再练练……妹妹也是，莫要贪玩。”
“我看姐姐不是忧心曲子，而是孙吴的军队马上打到皖城吧？”
“唉，孙策野蛮周瑜精明，皖城只怕……”
声音从游廊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步一乔慌忙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已来不及。
两位身着曲裾深衣的少女转过廊角，看见院子里凭空多出发型古怪、衣着奇特的陌生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步一乔也愣住，屏息看着眼前两人。
稍年长的那位，云鬓轻挽姿容绝丽；稍年幼的那位，明艳灵动顾盼神飞，。
即便从未见过，步一乔也在第一眼就无比确信。
是大小乔！她竟然直接掉到了二乔的家里？！从一口水泥封死的公园假井？
小乔先反应过来，警惕地将姐姐护在身后：“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家庭院？”
步一乔所有关于逻辑、科学的解释在两个活生生的古人面前彻底崩溃。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
“我……我似乎是从井里掉下来的。或者……是天上？”
*
不曾想，除了孙宅旧址的棺材，还能有穿越的地方。更巧的是，直接到了二乔家，二乔跟前。
彼时，孙策周瑜正率军攻打皖城。
彼时，建安四年十二月。
步一乔看着面前的姑娘，真正的大乔，孙策历史上唯一有名有姓的妾室。
皖城，桥氏……当年攻打皖城，孙权也在吗？
“姑娘莫非是来此避难的？”
闻声，步一乔拉回思绪。大乔面露担忧，伸手将步一乔从地上扶起。
“怎么穿得那么单薄？乱世之中，苟全性命实在难得。姑娘若是无处可去，可暂且在此休整几日。”
“多谢……乔姑娘……”
步一乔看着眼前的大乔，而后的举动，吓坏了大乔以及她身后的小乔。
大乔立马举起绣帕，擦拭步一乔脸上的水痕。
“莫要伤心，小心哭坏身子。乱世之错，往后有何难，皆可与我姐妹倾诉。”
此刻没有下雪，地上却似有反光的白，将大乔的皮肤照得白净剔透，恰似天仙。
寒风凛冽，步一乔还穿着春装，愣了半晌，才打了个冷颤。
“寒冬腊月怎穿得……如此单薄？”大乔本想说怪异，出于礼数吞了回去。
步一乔感觉鼻子有些发痒，“来得匆忙没做什么……准备……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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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乔暂且在桥府住下。
明日孙策便会举兵进入皖城，便会听人言二乔美名，纳大乔为妾。
躺在床榻上，步一乔辗转反侧，试图用背历史的方式给自己催眠。
“建安四年，吕布覆灭，曹操平定中原……建安四年，攻取庐江……建安四年，孙权虚岁十八……”
她顿了顿，再继续。
“初平三年，孙权年幼丧父；建安五年，失去兄长；建安七年，母亲离世；神凤元年，终年七十一岁……”
少年统业的代价，便是孤独的余生吗？
步一乔实在睡不着，起身推门而出，打算去井边看看。却没料撞见另一位亦未寝。
四下安静，大乔独自待在这里，应该是有心事。
步一乔走上前，在大乔身边坐下。
深冬之月，两个人并排坐着。花草凋零，万物沉寂。
“大乔姑娘若有心事，可愿说与我听听？”
大乔抬头望天，眼波流转：“步姑娘有想过自己此生，会嫁给何样的男子吗？”
步一乔犹豫片刻，摇头。
大乔叹息道：“我想过无数种。却没想过，是以此身份……”
【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乔，瑜纳小乔。】二乔不过攻下皖城的战利品，坊间流传的是爱情，实际上的情意，有谁知道呢？
悲剧不值得传唱罢了。就像孙策去世后，坊间再无大乔的故事。
步一乔心疼地拍了拍大乔的手背。
“孙策将军说不定是个好人呢？嫁给他，指不定很幸福呢？”
“常年征战四方、生死未卜的丈夫吗？”
“额……乱世嘛。何况将军有一身本领傍身，没那么容易死呢。”
“可我听说孙策做事轻佻果躁一意孤行……”
说着，大乔又抽泣起来。
“这门婚事与我而言，是福是祸尚且不知，但于桥氏乃至皖城，却是生机。若能嫁给孙将军，可保桥氏一门。可……”
大乔再无法说下去，哭得泣不成声。
步一乔不知说些什么好，又顺了顺大乔的背给予安慰。
她是封建时期没有恋爱自由的女子，却也不想委屈自己嫁给一个无法厮守白头的丈夫。
大乔擦了擦眼泪，道：“妹妹比我生得乖巧，若是看姿色，恐孙策将军会选择妹妹。”
“不会不会。”步一乔摆手肯定道，“一定是姑娘。”
大乔诧异地看过来，又叹息着垂下头。
“不瞒姑娘说，今日我姐妹二人的画像送去，有人亲耳听见孙将军夸妹妹生得姣好，若能纳妾，岂不美哉……的话。”
“……啊？！”
二折·再度穿越，情思已变
第16章 水中月
◎孙策夺取皖城◎
忘了自己置身事内，步一乔此刻只有吃瓜的快乐。
“姑娘救了我，收留了我，我可替姑娘完成一个心愿，或者告诉你一件只有神知道的事儿。”
“神知道的事儿？预言吗？”大乔问。
步一乔咧嘴笑道：“总之你想好了，直接告诉我即可。”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成型：若取代大乔，成为孙策之妻，自己就能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彻底杜绝那场刺杀！这可比上次像个刺客一样，闯进去胡言乱语要有效得多！
*
次日，两人于房中静坐，小乔急匆匆跑入：“姐姐！孙将军的兵马已兵临城下！”
大乔顿时花容失色，紧紧抓住步一乔的手：“步姑娘，你昨日说可替我完成一心愿，此话可还作数？”
“莫非你要我代你……？”
大乔颔首。
这正中步一乔下怀，但面上却露出为难与挣扎：“好，我答应你。若你日后反悔，我随时将身份还你。”
屋外跑来侍女通报，要二乔速速整装出门迎接。
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到了！步一乔也即将见到建安四年，人生巅峰时期的孙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