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被淹没在拖拽声中。
孙策背过身去,没有回头。
*
地牢潮湿阴冷,步一乔蜷在墙角,一万个后悔。
“蠢。太蠢了。来之前不是发誓要智取吗?怎么就成了硬闯和口无遮拦?”
穿越者的优势还没展开,死囚的待遇倒先体验上了。
“什么见色起意,这叫见色失忆!见到帅哥就失智,活该我单身二十一年!”
她抬头打量四周:紧锁的木门,三面石墙,高处有个巴掌大的通风口。墙上有些深褐色的痕迹,不知是血迹还是霉斑。
怎么逃出去呢?
“撬锁?没工具。色诱守卫?口味没那么重。”她苦笑,“要是能一脚把门踹开就好了……”
可她若有那能耐,还学什么历史?
更奇怪的是,方才面对孙策时,她竟感知不到一丝“情爱的悸动”。只有本能的恐惧,怕这个人会亲手将自己的头颅一刀斩下。
可是梦里,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年前那场荒唐的春梦,是她心悦于孙策的起点。
既是春梦,自然充斥满了情欲。
梦里的“他”吻她时,喜欢不轻不重地咬她下唇;抱她时,如处次,紧张羞涩得发抖;气息里有淡淡的松墨与书卷味,而非方才孙策身上,凛冽的酒气与杀伐。
只剩碎片的梦中,他说自己是“江东之主”,姓“孙”。
步一乔一直说服自己,那是孙策。毕竟后人口中,孙权可是“渣权”。而且史书只说“江东有孙郎周郎”,可没说孙权也是个美男。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步一乔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低语喃喃。
“真是蠢得一塌糊涂……”
*
地牢第六日,她在墙上划下第六道刻痕时,牢门被推开了。
“主公要见你。”
“孙策要见我?!”步一乔猛地站起,“他还活着?!”
“大胆!还敢咒我们主公!”守卫怒斥,“走!主公要亲自斩你!”
怎么给提前了?!再不跑可就真回不去了!
被押送途中,步一乔忽然捂住肚子:“这位小哥,临死前……能不能让我去一次茅房?你也不好盯着,劳烦您先去禀报,我随后就到。”
守卫不耐地挥挥手:“速去速回!”
待他转身走远,步一乔立刻提起裙摆,凭着记忆往后院地牢狂奔。
棺椁是她回去的唯一途径。
犹豫三秒,她选择翻墙抄近道。砖石粗糙,刚爬上墙头,身后传来厉喝:
“墙上何人!”
步一乔吓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下坠的力道尽数化解。步一乔惊魂未定,右手慌忙攀住那人脖颈,左手无意识攥紧他衣襟。
听取布料撕裂声。一片温热紧实的胸膛暴露在月光下。
同时袭来的,是一股清冽的、淡淡书卷与松墨气息的味道。
这味道,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步一乔惶然抬头。
撞入一双眼中。比孙策更年轻,更深静,却仿佛盛着江南的春水。
远处隐约传来守卫呼喊,少年却恍若未闻。只是低头看着她,将她更稳地圈在怀中。
他的唇微动,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终于……回来了。”
步一乔没听清他说什么。
四目相对间,她竟觉心跳怦然。但不是因为恐惧,是确确实实的心动。这份在孙策面前从未有过的悸动,此刻破土而出。
“好——”
“帅”字刚到嘴边,少年脸色骤沉,倏地将她扔了出去。
步一乔跌坐在地,尾椎骨传来钝痛。方才那点心动的火花,瞬间被怒火取代。
“你干嘛!”她揉着痛处,“这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害人的!”
“抱歉!没多想便……”少年道完歉,意识到什么,立马板起脸,“不对!你是谁?为何在我家屋顶?”
步一乔挣扎起身,却踉跄坐回地上,只得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你家?这不是孙——”
她怔住了,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身量修长,确有江南少年的气质。
“难道你是……孙仲谋?!”
所以自己竟对着孙权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
这是本人第一次写穿越文,于是乎,选择了我最爱的东汉末年,人物也选择了我最喜欢的孙策将军和孙权弟弟!
希望你喜欢这个故事!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你,感谢收藏,我们下一章再见![蓝心]
第2章 如梦
◎被追杀的少女,被强吻的少年◎
《江表传》记载孙权,“形貌奇伟,骨体不恒”,眼前眼前之人虽年轻,确有日后吴王的影子。
重点是,此时的孙权,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步一乔抿唇,险中求乐地想:虽险,但接连见到孙策孙权,这趟穿越也算值了。
转念又想到孙家个个杀伐果断,赶紧敛了笑意。
“我是……我说我是迷路至此的,你信吗?”
孙权当然不信,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睨着她:“私闯民宅,窃听军情。我要抓你去见兄长。”
“孙策?!那不行!他会要我命的。”
“那我只好在此要了你的命。”
孙权将藏于身后的剑潇洒利落地拔出。
步一乔吓到连连后退:“我说你们孙家人怎么动不动就要人命啊!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一份信任吗!”
“信任?”孙权逼近一步,“一个来历不明、擅闯府邸、自称预知将来的女子,凭什么要我给你信任?”
“我——”
步一乔语塞,忽然捂住肚子,眉目狰狞,缓慢蹲下身。
“啊……我的肚子好痛……要死了……我要喝水……”
孙权一愣,剑锋微垂:“你怎么了?”
“水……给我水……”
孙权焦急地环顾四周,此处离最近的屋子有段距离。
“忍耐一下,在此处等我。”
看着他背影跑远,步一乔收起演技,嗤笑一声:“这真的是孙权吗?跟个傻孩子似的。”
她转身就跑。
一刻钟后,眼看地牢入口近在眼前,身后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不许跑!”
不好!是孙权!
月光下,步一乔在假山怪石间逃窜,裙摆几次绊住脚步。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我去,这孙权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孙权,生于182年,壬戌年。
嗯,确实属狗。
下一刻,孙权已闪至跟前,堵住去路。
“你居然骗我。”
“二公子饶命!”步一乔举手投降,“我从小到大遵纪守法,连上课举手都怕打扰别人,考研读史就怕失业,至今仍是刻苦三好青年啊!相信我,我是好人!”
孙权狐疑:“谁家好人逃跑往地牢跑?”
步一乔淡淡道:“谁家好人家里修地牢的?”
她忽地抬手指向他身后:“啊!吴夫人!”
“母亲?”
孙权回头瞬间,步一乔已闪身闯入地牢。
“你还骗我!”少年怒意更盛。
地牢内烛火昏暗,步一乔已奔至棺旁。只差一步便能回去,但她有件事必须确认:方才被他揽入怀中时的那阵恍惚,为何与那场春梦如此相似?
她双手撑棺,侧头看向追来的孙权:“我说你怎么这么执着?放我走不行啊!”
“不行。”
步一乔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倏地凑近,认真端详他的脸。
“对了,你是孙仲谋?”
“……我是。”
少年被她的突然靠近弄得耳根微红,青涩害羞的模样勾得她心尖发痒。
她指腹擦过他稚嫩的唇瓣。
“多大了?可有妻室?”
“尚未……”
“不会吧?你都十八了。”
“母亲有提起过……但尚未过门。”
“谁啊?”
“郡山阴县士族,谢煚之女。”
果然是谢夫人。步一乔想起此人将来妻妾众多,还令原配让出正室之位。后来给孙策的谥号也吝啬,只封了个“长沙桓王”。
她心头火起,但到底忍住了,只平静骂了句:“渣权。”
孙权蹙眉:“你骂我?”
步一乔扬起笑脸:“对,我在骂你。不仅骂你,我还要——”
下一秒,少女的唇瓣猝不及防吻上少年,夺走了古人尚未形成概念的初吻。
唇上传来的触感让步一乔脑中也空白了一瞬。
这感觉竟也和那场梦中一模一样。怎会如此?
呼吸交错间,她轻探舌尖。孙权惊得睁大双眼,手悬在半空,被她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