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她含糊道，“我确认一下。”
她踮脚，轻咬他下唇。
梦里，“他”吻她时，也会这样不轻不重地咬一下。相同的路数，他是否会做出相同的回应呢？
孙权弓身闷哼，地牢压抑的空气染上旖旎。她本以为他会生涩，不料他的回应却意外自然，仿佛……早已熟悉这样的亲密。
直到脸颊触到温湿。
是泪。
步一乔稍退，见孙权面颊绯红，唇瓣湿润，眼中映出自己歉意的脸。
“抱歉，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孙权却主动吻了上来。唇舌交缠间，她隐约听见他的低语，断断续续的：
“一乔……是你吗……这次是真的吗……”
*
步一乔听不清他具体说什么，也没太在意。两个人都忘了眼下该做什么，短暂的亲吻，似是两个时辰，忘却、沉沦。
就像梦里一样。明明是初见，却随着本能的悸动，忘乎所以。
不对！孙权可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未来会薄待伯符，岂能沉溺？
强制唤醒自己的理智后，步一乔狠狠推开孙权，一记耳光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地牢回荡。打醒他，也打醒自己。
“谁叫你刚才提着刀追杀我！算扯平了。”
步一乔转身欲逃，却被孙权一把拽回，抵在石墙上。后脑撞上砖石，疼得她刚要骂人，却见他一脸歉意，脏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我可不会对你负责的！”
“那至少告诉我，姑娘姓名吧？”
“步——不行，万一你写进史册骂我怎么办！”
她再次走向棺椁，却又被孙权拉住。
“你又干嘛！”
话音落，步一乔抽了抽鼻子，抬手打断孙权要说的话。
似有淡淡的焦味飘来。
她朝地牢出口疾步走去。越近出口，气味越刺鼻。踏出地牢的瞬间，她彻底僵住。
“孙权！起火了！是孙策的屋子！”
*
前院已乱作一团。仆从们慌乱奔走，泼水呼喊声混成一片。火势集中在主屋，烈焰舔舐梁木，发出爆响。
孙权冲入人群，高声喝道：“青壮提水上房断火！其余人搬开杂物，清出隔火带！”
命令方下，他忽透过浓烟瞥见屋内人影，当即要往里冲。
步一乔揪住孙权后领拽回：“你干嘛！找死吗！”
孙权跌坐在地，泪流满面：“兄长……兄长还在里面！我得进去救他！”
步一乔抓了抓头，蛮横地擦掉他脸上的泪。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不行！那么大的火，你——”
“我好歹学过消防知识，知道怎么救人。”
步一乔解下跘脚的长裙和大袖，露出内里奇怪的蓝色衣裤（其实就是运动装，古人哪儿见过这）。她束起长发，对围过来的仆从下令：
“看住二公子。取湿布巾来，跟我学，捂好口鼻！”
众人怔怔应声。只见少女叼着皮筋，碎发垂落颈后，神色凛然，竟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找到人后也给他们捂上，一个都不许落下。”
孙权仍欲阻拦，步一乔横他一眼：“记住了，人救出来立刻用清水清洗眼睛和口鼻，不要用脏手揉。”
“记住了……”
看他一脸担忧，步一乔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脸。
“放心吧，我会把你哥平安带出来。孙家可不能没有你。”
话音未落，她已用湿布捂住口鼻，转身冲进火海。
*
热浪扑面灼人，步一乔猫低身体，在浓烟中艰难辨认方向。她一面担心孙策是否已遭遇不测，一面忍耐着高温寻人。
幸而她很快发现了目标。
孙策倒在内外两室交接处，双脚被粗绳捆在桌脚，额角淌血，昏迷不醒。
“伯符！”
步一乔冲上前，伸手探他鼻息。还有呼吸。
还未及查看伤势，头顶传来梁柱崩塌的异响。步一乔疾冲至孙策身旁，千钧一发之际，断裂的横木擦着她的后背落地，火星四溅。
她抽出孙策腰间的匕首，割断脚上绳索。幸好暂未发现其他伤势，双腿无恙。
可怎么出去？来时路已被火焰封锁。
孙策身形高大，昏迷后更是死沉。步一乔试着背他，却差点被压垮。火势愈猛，热浪灼得皮肤生疼。
“该死……”
就在她绝望之际，忽然瞥见侧墙此刻有风灌入。
不，是门缝。一道她进来时绝对不存在的缝隙。
是谁开的？
来不及细想，步一乔咬紧牙关，拽起孙策一条胳膊，奋力将他拉得半坐起来，然后转身，将他沉重的身躯扛上自己并不宽厚的后背。
“将军要是腿还能动，就借把力……”
步一乔喘息着，一步一步往外挪。
不知是求生本能被唤醒，还是她的呼喊起了作用，搭在她肩上的手臂似乎微弱地收紧了一下。
火场里浓烟滚滚，步一乔几乎睁不开眼。她凭记忆朝那扇门挪去，每一步都踩在灼热的地面上，背上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
快到门口时，头顶一根横梁轰然落下，步一乔惊险地侧身避开，踉跄几步，与孙策一同摔出那道门。
活下来了！
门外是主屋侧边的水池。
冰凉的水漫过身体，步一乔呛咳着爬起，急忙将孙策的头托出水面。她放下孙策，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肺部火辣辣地疼。
目光触及孙策的脸，她又立即翻身而起，用湿布小心拭去他脸上烟尘。
“伯符？孙策？能听见吗？”
孙策仍昏迷不醒，但胸口微弱起伏。
步一乔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火势已得到控制，孙权正焦急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
生子当如孙仲谋……屈身忍辱，任才尚计……
“所以孙权为何只封你为长沙桓王？明明听见你出事，他都快急死了。”
虽无正史明确指出，但孙权应该是个兄控吧？步一乔不得其解。
孙策静静地躺着，呼吸渐稳。步一乔将手伸向眼前这张雕刻般的脸庞，在即将触及时又缩了回来。
“我得趁此机会跑了。伯符你……”
她本想偷偷一吻再离去，算是给自己这场荒唐穿越留个纪念。嘴唇压至相隔一指之处，却又停住。
想到已亲过孙权，再亲孙策实在不厚道。
“不对！跟他有何关系！”她甩甩头，“实践出真理！”
于是，她闭眼俯身，吻上孙策微张的唇。
触感温软，却陌生。
和梦里不一样。和孙权……也不一样。
她忽觉落寞。
“到底为什么……”
第3章 夜奔
◎搞得人跟欠了情债，连夜跑路了似的◎
片刻后，孙策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他先是茫然地望着夜空，然后侧过头，迟疑地看向身边正襟危坐、浑身湿透的姑娘。
“将军醒啦？可有哪里不适？就躺着休息吧。”
孙策气息尚微弱，眼神迷蒙。威武了半辈子的人，没曾想会有这么一天。
“是你……救了我？”
“将军是大福大命之人，是老天不忍收你，我不过恰巧搭了把手。”
毕竟步一乔穿越千年，本就是为了救他一命。
孙策听罢，无力地轻笑一声，牵动伤口，又皱起眉。
“我本想杀你……你却救我……”
“那不正好扯平了！将军不必内疚。”
步一乔笑了笑，看了眼不远处。火势将灭，仆从们正在清理现场，孙权被几个人围着说话，暂时没注意这边。
她得离开了。
“将军听好，许贡的门客还没清除干净，尤其是去山林打猎的时候一定格外小心。但我更希望你暂时收一收冲在前的性子，听劝，保护好自己。
意志再强大的人，也不过血肉。记住，人被杀，就会死。”
孙策怔怔地看着她。
步一乔握紧他的手。那只手宽厚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茧。
这是一双改写江东命运的手，从前如此，往后也该如此。
“孙家的霸业、江东百姓的命运，可都扛在你肩上。孙权虽善用贤臣，但如果是你，或许真能改写未来。取缔曹魏，重编历史。”
步一乔站起身，拍了拍运动裤上的泥草。
“姑娘这是要走了吗？回你所言的……将来？”
步一乔点头。
“可我尚未报恩……”孙策垂下眼帘，又抬起，郑重道，“再见之时，孙策定报姑娘救命之恩。”
步一乔没想过报恩之事，毕竟何来的再见之时。两个时空的人，终究不会再见。不过她还是握紧孙策的手，应下了他的话。
“好，我记住了。届时，将军可别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