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步一乔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跟不慎一绊,身形趔趄。孙权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后背。温热细腻的触感窜遍全身。她试图挣脱,却发现他力道惊人。
“可得小心啊。还是说……摔倒了,好办事儿?”
“你——!”这人竟敢调戏我?!
孙权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沿轮廓滑至颈侧最敏感处,引得她喉间逸出一声闷哼。
“非要这样吗?”
“哪、哪样?”
“白日里与兄长做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妻,夜里与我缠绵?”
步一乔不禁冷笑,“行啊,你现在出去,就当我们之前都在做梦,你和我从未发生任何事。”
“不可以。”孙权捧住她的脸,眼角有泪,“不可以忘记。怪异就怪异吧,我不想忘记。”
步一乔混乱的思绪中忽有一线清明,她抓住他的手腕。
她想问他为何记得未来,可这么问,岂非暴露了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他还知道多少?他如何能像她一样,置身时间之外?
好烦。与他有关的一切,都烦心得要命,得不到答案。
不能问,至少此刻不能。
“一乔……步一乔……一乔……”
“你这人……”步一乔气得牙痒痒,“要耍流氓就硬气点!别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到底是你在欺负我,还是我在欺负你啊!”
孙权埋下头,最后无力地将额头靠上步一乔的锁骨处。
“从听闻是商谈我的婚事起,便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将你抓到母亲面前,恨不得当场立誓。哪怕兄长恨我,往后在江东抬不起头……我也想与你,结发为夫妻。”
他哭了,默默地流着泪,染湿她的衣裳。
“宴席上你不该制止我的。身败名裂而已,大不了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山野大川,只你我。”
“你怎么也作起诗了……”
“你本就是我的……为何非要我千疮百孔,去争去抢?还是与……兄长。”
孙权一生敬重孙策,追随孙策,尽管不明白日后“长沙桓王”的谥号究竟为何,连陈寿也不明白。他知道自己争不过兄长,也不愿与兄长挣。
都怪她,毁了他中规中矩的一生。
步一乔听不得这样动人的情话,心会乱得一塌糊涂。
尤其出自孙权之口。
她双膝发软,连同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孙权,一同跪倒在冰冷地面。
感情迟钝的步一乔从未如此肯定内心的情感。
“我讨厌你……”讨厌他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孙权哭着笑了,手臂紧紧圈住她发抖的身子。
“我也讨厌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讨厌”。以往都是“心悦”。
是吧,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是新时代思想开放的青年,眼下却同封建糟粕思想禁锢的古人,还不如眼前这位千年前的人胆大。
至少他敢承认自己心悦的人,且不知餍足地,一遍一遍告诉她。
空气在地面凝结成霜,步一乔清晰感受到肩颈处被泪水濡湿。他像个迷途的孩子,将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她怀里。
步一乔自己又何尝不是。
方才在外得出的结论似乎又被推翻。
“不过是被命运捉弄、身体契合的本能,无关情爱深浅。”
哪里无关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当真深陷于情爱的陷阱,与他,与孙权,无法自拔。
*
那句“我也讨厌你”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步一乔的心乱成一团。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划清界限,趁一切还能挽回。可被他紧紧环抱的身体,却背叛般地贪恋着这份温暖与真实。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
“孙权,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是畸形的爱,没有结果的爱。
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所以呢?”
孙权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有未散的鼻音,却已恢复了三分平日的冷静。
“你的决定是什么?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嫂嫂,我娶我门当户对的谢氏?”
平静的话语扎在心脏最痛的地方。
“这是最好的选择。”
步一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对你,对我,对伯符,对孙家,都是。”
“最好的选择……”
孙权品味着几个可笑的字。他抬起头,即使在昏暗中,步一乔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锁定。
“那我的‘最好’呢?你对我,难道就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应该’与‘不应该’?”
“不然呢?!”步一乔被逼出了火气,声音也扬了起来,“难道要像你说的,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孙权,你是孙家二公子!不是山野村夫!你肩上扛着江东孙氏的基业,你走了,你母亲怎么办?你兄长怎么办?整个江东上下又怎么办?!”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我们呢!”
“我们之间,本就是个错误!我不该来,不该到此,不该与你……”
不该与你相识相恋,不该与你踏入错误的关系中。
“错误?”孙权忽然笑了,苍凉无力的笑,“即便是错,我也认了。”
他凑近她,逼视她的眼睛。
“步一乔,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推开我,走出这扇门。从此你只是我的嫂嫂,我只会对你行叔嫂之礼,绝不再越雷池半步。今夜之事,此生不再提。”
“第二,”他停顿了下,深思熟虑后道出,“继续这个‘错误’。偷偷摸摸也好,惊世骇俗也罢,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我来扛。”
步一乔浑身僵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该选第一个。那是最正确、最安全、对所有人都好的路。可她的嘴唇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的沉默,在孙权眼中已然是答案。
他低低地叹息,是如释重负的,又是得偿所愿的。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是某种尘埃落定的占有。
“我知道了。既然你无法抉择,那我替你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孙仲谋孝廉之下的罪孽,我甘之如饴的……万劫不复。”
“你也如此期望的,对吧?一乔。”
步一乔不语,闭上眼,没有再挣扎。
她知道,界限没有被划清,反而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她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偷来的温存里。
“孙……仲谋……”
“嗯,一乔。”
“我讨厌你……”
失却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无可奈何的认命,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孙权收紧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近乎痛楚的温柔。
“嗯。我心悦你。”
前路是深渊也罢,是地狱也好,她似乎已经没有回头的力气,也不愿再要那退路了。
“一乔,我想吻你。”
询问过后,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唇。而后忘乎所以地辗转反侧,碾压过齿列,软糯的舌尖纠缠、追赶、抵触。
两个哭泣的人,在黑暗中用近乎撕咬的亲吻确认彼此的存在
所有的顾虑、恐惧与道德枷锁,在这一刻都被忘却,只剩下唇齿间咸涩的泪水和灼热的喘息。
“仲谋……”
“嗯。”
“抱我。”
孙权两手扶住步一乔的腰,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姿势一稳,两人又立马贴上唇瓣。他的手还停在她的腰上,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彼此间没有距离,没有后退可言。
“仲谋……我想要你……”
“嗯。你要多少,我都给。只给你一人。”
罢了,就让自己再偷得片刻欢愉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意乱情迷、忘乎所以之际——
步一乔被吻得意识迷离,眼睫微颤着睁开一线,目光无意间掠过房门的方向。
刹那间,她浑身血液逆流冻结。惊吓中下意识咬紧唇瓣,却磕在了孙权的唇上,引得他一声闷哼。
“唔……”
步一乔瞬间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惊愕着死死盯向窗外。
窗外,一道修长的影子被月光清晰地投射在窗纸上,轮廓熟悉得让她心胆俱裂。
脚步声极轻,停在窗外,再无动静。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只有一片刻意维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和一个模糊却无法忽视的人影。
……是他?!
【作者有话说】
至此,步一乔“本能与理智的叫嚣”已经得出结论。
我好像写东西很喜欢写得很隐晦啊……
虽然这故事和我一开始的设计多了很多“背德、转折、执念”的东西,写得时候是很爽,但写完了就会想,大家会不会觉得越看越离谱,然后离开[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