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江东。
“这是我毕生的追求，答应了兄长，万死不辞。那夜在厢房，我为何骗你、强占你……若我说，从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呢？”
*
故事缘起于少年的梦。
似是化身少女的山鬼，为试探心上人而来。可少女似梦似幻，无论相遇还是道别。
那年，他与她初相逢，少年勇，少女懵，留在记忆里的只有“曾几何时，我曾遇见一个人”。
那年，承父兄继祖业的十八岁少年，看着内忧外患的江东，不禁担忧，在窥探天机时，与她于蔓蔓山野重逢。
一切因果，由此而生。
三折·年少只一眼，便此生不忘
第35章 春光
◎那年我俩初相逢，灵犀牵引两心的触碰◎
【古代男二十行冠礼，女子十五行笄礼，成年后取“字”。成年之前，皆已乳名或小名称呼，全名只可长辈与自己称呼。本文中为创作需求，暂且忽略这一点，故此说明】
中平六年，亦即初平元年。灵帝驾崩，董卓专政，群雄崛起。
时年孙坚于长沙任职，妻子留于庐江。
长子孙策十四，大女儿八岁，次子孙权七岁，三子孙翊六岁，庶子孙匡一岁。二女儿孙尚香与三女儿尚未出生。
*
庐江舒县，孙府，春。
“仲谋！别整日对着竹简了！走，兄长带你进山狩猎去！”
孙策闯进书房，破坏一室安静。孙权自书卷中抬起头，无奈地看向一身短打、箭袖利落的兄长。
“兄长若得闲暇，我这儿有一卷《春秋》，可静心一读。”
“读什么书！这般好的春光，闷在屋里岂不辜负？”
孙策不由分说，夺过孙权手中的竹简丢在案上，攥住他的手便往外拉。
走出房门，孙翊早已束紧腰带，佩好小弓，见到两位兄长出来，兴奋得小脸通红。
“二哥看我！今日我要与兄长比赛！”
孙策朗声大笑，拍了拍幼弟的头：“那今日咱们三兄弟就来比比，看谁猎获最多！”
孙权接过孙策硬塞过来的弓箭，平静道：“猎物优劣，岂能以数量衡量？当以其稀有与否，或是——”
“哎呀，仲谋你怎地总像个小古板！”孙策笑着打断他，揽过他的肩头，“兄长定的规矩！叔弼，跟上！”
“来了！”
吴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孙匡闻声步出厢房，心知拦他们不住，只得扬声道：“定要在太阳落山前回府！”
“母亲放心！孩儿们记下了！”孙策爽快应承。
孙权回头，见母亲怀中的孙匡睁着眼，也兴奋地挥舞小手，似乎亟欲跟上。心下一软，挣脱兄长的手跑上前，摸摸幼弟的头。
“阿匡乖乖在家等哥哥回来，晚上念书给你听。”
“二、哥！”孙匡口齿不清地唤道。
孙权唇角微扬，道：“嗯，这次认对了。我是二哥。至于最吵闹的和第二吵闹的，那是大哥和三哥。”
“仲谋！莫再耽搁了！速速跟上！”
孙策一手拉着一个弟弟，风风火火便朝城外山中奔去。
*
春光透新叶，孙翊兴奋地冲在最前头，不时回头催促两位兄长。
“大哥、二哥，我去这边！定要猎只獐子给你们瞧瞧！”
“小心着点，别跑太远！”
孙策扬声叮嘱了句，转而看向身旁已然端起弓箭、神色专注的孙权，不由得咧嘴一笑。
“这才对嘛，仲谋。弓马骑射，方是男儿本色，整日闷头读书，小心把人都读迂腐了。”
孙权扫过林间缝隙，轻声应道：“兄长，读书明理，与习武强身并不相悖。知进退，晓谋略，方能行稳致远。”
话音落，孙权眼神倏然一凝。孙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抹彩色在灌木叶隙间一闪而过。
“是锦雉！”
箭矢离弦，破风而去，精准没入灌木丛中。一阵扑棱声响后，便归于沉寂。
“中了！不愧是咱家仲谋！”
孙策大喜，用力一拍孙权尚且单薄的背脊。
“好小子！眼力真毒！首开纪录便是这等彩头！将来无论武义竣工，必在你哥之上！”
“夸奖我收下了。后半句，兄长且收回吧。”
“为何？不想胜过你哥，称霸天下？”
“孙权此生，惟愿辅佐兄长。称霸天下，是兄长的事儿。”
孙策朗声大笑，一把揽过弟弟的肩膀，将他勾入怀中，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
“怎么？如此认真念书，其实全为了将来辅佐你哥？”
孙权略显害羞，道：“兄长善攻伐，知进退，天下无人能出你右。我便学为政之道、驭人之术，将来替兄长守土安民。”
闻言，孙策怔了一瞬。随即被弟弟过分赤诚的目光烫软了心肠，双手捧住孙权稚气的脸便是一顿揉搓。
“唔唔唔！兄长你干嘛！”
“好！兄长答应仲谋！你且看着兄长定以最快之势，为你打下这万里山河！”
孙权虽表现得不耐烦，躲开孙策的手，但难得露出笑意，正要上前拾取猎物，另一侧却突然传来孙翊呼喊：
“大哥！二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有异，立刻循声奔去。
穿过一片密林，只见孙翊正站在个陡坡下，仰着头，满脸焦急。坡上一只毛色灰黑、体型不小的野狼，正龇着牙，发出低吼，朝孙翊逼近。
孙策脸色骤变，想也不想，拿着弓便冲上前，将孙翊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同时迅速张弓，对准那野狼，没有箭但气势要足。
“叔弼待在兄长身后！仲谋，看准它的动向！”
野狼见人多势众，并未退却，死死盯住他们。
孙权迅速观察了下地形和野狼的位置，冷静道：“兄长，它左后肢似乎有伤，行动不便。你正面牵制，我绕到侧翼。”
“好！”孙策毫不犹豫地应下，弓弦拉得更满，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孙权则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方移动，寻找着最佳的射击角度。
就在野狼伏低身体，准备前扑的瞬间——
“咻！”
又是一箭！从侧方刁钻地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野狼脖颈。野狼发出凄厉的哀嚎，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临危不乱，一击毙命！仲谋，你这手箭术与胆识，将来必在兄长之上！”
孙权走到孙策身边，看着倒地的野狼，摇了摇头：“是兄长正面牵制之功。若非如此，我难有机会。”
惊魂未定的孙翊也跑了过来，崇拜地望着两位哥哥，道：“方才一瞬间，我都忘了二哥只比我年长一岁！好厉害！”
孙策哈哈一笑，揉了揉孙翊的脑袋：“这回比试，看来是仲谋赢了。叔弼要努力啦！”
孙权却道：“若非叔弼发现，兄长牵制，我一人亦难成事。猎物算是我们三兄弟一同所得。”
孙策更是欣慰。
“说得好！将来无论面对什么，只要咱们兄弟并肩，便没有破不开的局！也定能成为父亲身边的得力干将，匡扶汉室！”
孙权没有应声，只是俯身拔出那支没入狼颈的箭。血珠顺着箭镞滴落，渗入深秋干硬的泥土里。
乱世之中，太多变数。人生倥偬，只怕……
孙策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发顶。
孙权动作一顿。
“仲谋。你这般性子……很好。”
孙权抬起眼。
孙策已转身去查看那匹狼，背影挺拔如松，话音随风传来：“有你在身后，为兄便可放手去闯。”
他弯腰拎起猎物，回头时笑容灿烂依旧。
“走！深山还有不少宝贝等着咱们呢。”
孙权望着兄长的背影，握弓的手收紧，快步跟上与孙策并肩。
“兄长。”
“嗯？”
“……没什么。”
孙策轻笑一声，并未追问。
*
眼见日头西沉，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得快些回去，不然母亲该担心了。叔弼，跟紧了！仲谋，你走我身侧……”
孙策话音未落，侧后方树丛猛地窜出一只獐子，孙翊好奇，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叔弼！别乱跑！”孙策急忙喊道，生怕幼弟有失，立刻跟上，“仲谋，我去把他追回来！你认得路，先按来时的方向回撤，我们稍后便来追你！”
孙权还未来得及回应，兄长和弟弟的身影已迅速消失在浓密的林荫深处。
“还说叔弼……自己也是个静不下心的性子。”
四周蓦地安静下来。只余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兄长之命不可违，独自返程确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从来淡定自若的孙权，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
林间小径曲折，落叶堆积，足迹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