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神出鬼没的道士。”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回家吧。”
“回家?”
“当然是回吴郡。”
吴郡是一切的起点,也定然藏着她想要的答案。
*
步一乔与孙权避开官道,沿着偏僻小径秘密东行。
吴郡城墙在望,城门口盘查严密。为避人耳目,不引起动乱,需谨慎入城。
“幸亏我早有准备。”
两人在远处林中驻足,步一乔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半旧的深衣递给孙权。
“你孙仲谋太过惹眼,须得改头换面。从此刻起,你我便是回乡省亲的寻常夫妻。”她顿了顿,皱眉狠狠瞪了眼坏笑的孙权,“严肃点!记住,你叫阿权,我叫阿乔。少说话,一切看我眼色。”
“既是夫妻,为何不称相公夫人?”
“想趁机占我便宜?我偏不!”
片刻后,一对布衣男女走出树林,步一乔自然地挽上孙权的手臂,融入了等待入城的队伍。
孙权生怕暴露,些许紧张。步一乔感知后,不着痕迹地按了按他紧绷的小臂。
“放松些,你这般僵硬,不像夫妻,倒像是被我挟持的人质。”
孙权深吸一口气,臂膀的力道终于松下几分。
“夫人放心,一切看你眼色行事。”
这便宜还是被他占去了。
城门口,守城卫兵仔细核验着步一乔递上的符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夫妻?回乡探亲?”卫兵盯着孙权,“这位公子,不似寻常百姓啊?”
步一乔立刻蹙起眉头,欲哭无泪道:“可惜我家夫君生得玉树临风,却没投胎个好人家,娶了我这么个莽撞的妻子,真是委屈夫君了!”
说完,她一下扑进孙权怀中呜咽起来。吓坏了守城的一众侍卫和入城的百姓,也吓坏了不知如何搭戏的孙权。
卫兵听得头痛,挥挥手赶紧放行。
“夫人……演技了得。”孙权低声叹道。
“那是自然!”步一乔扬起脸,不无得意,“我连你都能骗过,何况他们?”
孙权想起了孙宅初见时,步一乔骗自己身子不适之事,心一横,也想弄出点什么让她如自己当初那般紧张心疼。
可此举太失他孙仲谋的名声和颜面,只好作罢。
“呃啊……”步一乔突然弓下腰,捂住腹部倚向墙边,“好疼……”
孙权赶忙扶起她,“是月事又疼了?”
“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二公子,你的仁义礼智呢,它可教你这是污秽之事啊。”步一乔疼着也不忘揶揄,“是胃疼了些,想喝热水……”
“热水?”孙权举目四望,见前方不远有间客栈,“先去歇下,我再去寻。”
说罢,作势要将人打横抱起奔向客栈。
步一乔噗嗤一笑。
“你看,又把你骗到了。”
孙权脸上的慌张瞬间凝固,半晌没回过神。
“孙权?孙仲谋?”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骗我。”他低声说。
“抱歉,一时玩心,你别生——”
话音未落,孙权已一把将她抱起,全然不顾四周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栈。
“喂!这可是吴郡!吴郡啊!”步一乔在他怀里压低声音急道。
孙权才不顾那些,既有伪装,自然要随他心意行事。
“你我如今是对回乡省亲的寻常夫妻,舟车劳顿,夫君带夫人往客栈歇息,顺便……惩罚起了玩心的夫人。”
“你……你认真的?!不行!我来月事了!不能同房!”
“五天前结束,你自己说的。”
步一乔真服了自己为何何事都与他说,只差把家底都道出。
似乎说了也公平?毕竟他孙仲谋七十年的人生自己可是了如指掌。
孙权抱着步一乔踏入客栈,立刻引来堂内诸多目光。他面不改色,对迎上来的伙计沉声道:“一间上房,备些热水与清淡吃食。”
步一乔把脸埋在他肩头,耳根通红,压低声音:“孙仲谋你快放我下来!”
孙权非但没放,手臂反而收得更紧,直到进了二楼的客房,才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他转身闩上门,步一乔立刻警惕地向后挪了挪。
“你、你锁门做什么?”
孙权不答,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不是胃疼,想喝热水?”
步一乔接过杯盏,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他脸上并无愠色,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方才……是玩笑,”她捧着杯盏,“我跟你道歉。”
孙权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缓缓道:“我知是玩笑。但我方才的慌张,不是玩笑。”
步一乔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所虑的,从来只是你的安危是否会有一丝闪露。”
步一乔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头那点戏谑的心思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孙权倾身靠近,“夫人觉得,这般屡次相骗,该当如何?”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步一乔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仰,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
“你……你想怎样?”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心底,是期待的。
孙权的目光掠过她微张的唇,最终却只是抬手,用指节轻轻拭过她不知是因紧张还是羞涩而泛红的脸颊。
“暂且记下。”他收回手,起身走向房门,“热水和饭食稍后便到,你好生歇息。我出去一趟。”
步一乔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就这样……走了?
房门合上,她抬手抚上方才被他触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失落和松口气的复杂情绪悄然蔓延。
“只是……记下吗?”她喃喃自语。
而门外的孙权,在阖上房门的瞬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惩罚?他方才确实想过,但绝非在此地,更非此刻。
当务之急,是需暗中联络周瑜,确认吴郡眼下情势。
*
入夜,两人潜伏进孙府,轻车熟路来到后院隐蔽的地牢入口。
孙权并不愿来此,旧地重游总会牵出悲伤的回忆。可拗不过步一乔,见她委屈可怜的恳求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到了里面,你就会离开,对吗?”
昏暗的甬道向下延伸,石壁渗着湿冷的水汽。孙权举着火把走在身侧,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明明灭灭。
步一乔沉默片刻,才低低应了声:“嗯。”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孙权不再多言,只是持着火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棺椁依旧放置在原处,步一乔望着掀开的棺盖百感交集。
不曾想故地重游,在未来对峙的两人,如今换了身份、多了纠缠的情爱。
“仲谋……”
她牵住他的手,仰头注视他的双眸。
“我会回到建安四年腊月,伯符攻下皖城,迎娶二乔之前。在皖城等我,好吗?”
孙权凝视着她。他想问很多,但最终只是握紧她,沉声应道:“我答应你。”
他不知前路如何,但既是她所求,他便应允。
步一乔突然想哭,刚一想,便不争气地哭起来。
“我害怕……”
“怕什么?”
“我怕去皖城……会见不到你……”
孙权无奈轻笑,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那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可以吗?可以的吧。既然棺椁能依凭心念穿越时空,只要她说出准确的时间,一定没问题的。
“好。”步一乔投入孙权怀中,紧紧抱住他,“那便定在建安四年,腊月廿八,在这儿等我。”
“好。”
一字承诺,重逾千金。
*
冲出地牢确认了自己回到现代后,步一乔想立刻返回建安四年,可刚转身,却止住了脚步。
“反正是回到过去,我可以先去确认那件事,再去寻孙权。”
心意已决。步一乔毅然转身,奔向纪念馆大门,坐上回学校的车。先去教师办公室问教授的联系方式,定要亲口问他心里才有底。
当她冲进熟悉的教师办公室时,整个人呆住了。
教授正伏案书写,听到动静抬起头。他推了推眼镜,诧异地看着门口气喘吁吁的步一乔问:“你不是去潜山参加交流活动了?”
步一乔脱口而出:“你不是生孩子去了?”
教授一脸茫然,“生孩子?我?”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摇摇头,“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我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步一乔僵在原地:“啊?”
第51章 铃舟(现)
◎“我教了你一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可是霖霖不是说……你回去休产假,半年后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