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让甘宁率先出场,抛出那句参透秘密的话,引起步一乔的注意,再让孙权在打探消息时,让两人明白自己已入棋局,再无退路。
“这是个陷阱啊……孙权!”她拉住他的手,“此人绝非诸葛亮,另有其人!”
很可能与她、与小乔、与甘宁苏飞同为现世穿越而来。不同另外三人,此人对历史的熟知程度,不亚于自己。
孙权良久没有作声,只是轻轻梳理着她半干的长发。
“那一乔认为是谁?”
步一乔摇头:“我不知道。但此人心思缜密,人尽其才、笼络人心,需小心行事。”
教唆急于证明自己的甘宁杀人;不出所料,婚宴上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混乱,定然出自此人的谋划。驱策他人,利用其欲望与短长,为己所用……
历史上,何时出现过这般“知人善任,容短用长”的人才?
步一乔在脑海中将前后几十年的历史回想了一遍,也没想起。
孙权的指尖停在她的发间,良久,轻轻“嗯”了声。
*
根据昨日孙权搜集的情报,那人似乎暂居在江夏郡的某个村庄,且附近无人不知。线人找到了具体位置,一座靠山但离主城不算远的城乡结合部。
“你看!”步一乔一下抓住孙权的手臂,“如此招摇过市,估计是放长线,要钓大鱼啊!”
孙权轻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
“且先去四处打听打听,再动身前往。”
两人进了家酒楼,借着点完菜的功夫向老板娘打听消息。
听完来意后,老板娘想也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可不可,我这铺子刚做起来,才不想沾染上邪祟呢。两位问别人吧。”
步一乔看着老板娘小跑离开的背影,不解道:“问个路,怎么还跟邪祟扯上关系了。”
孙权拍拍她的手,“许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待会儿再问问。”
两人又去了另一家铺子。
老板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接着压低声音,向两人透露内情:“那人神神秘秘的,藏龙不见尾,有人说,是阴间来的鬼!”
“鬼?”步一乔诧异,“鬼的话,如何看得见?”
“那人时而在,时而消失。有人亲眼看到他进了后山的乱葬岗,然后整整过了半月才出来。”
“乱葬岗?!”步一乔震惊,“他果然也是……”
孙权问:“也是什么?”
“没什么。多谢老板!”步一乔匆忙道谢,拉上孙权夺门而出。
“急匆匆地去哪儿?”孙权被拖拽着跟在她身后。
“后山,乱葬岗。”
“现在?”孙权拉住她,“天色将晚,此时入山太危险。”
他本意是不愿让她靠近那等阴森之地。好不容易避开了地牢、水井,谁知终究还是绕不开乱葬岗。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就是要趁天黑前去!”步一乔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那人肯定在等我!就现在!”
她的直觉在叫嚣,每一个线索都指向那里。乱葬岗不仅是穿越的节点,更是所有谜题交织的核心。
孙权凝视着她坚定的神情,知道再难阻拦。他轻叹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万不可离开我。”
步一乔欣喜,张开手掌扣住他的,“绝不松开。”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疾行,越靠近山脚,周遭越是荒凉。夕阳西斜,将乱葬岗的轮廓染上一层诡异的金红。
周围隐约闻到腐烂的臭气,以及焚烧菖蒲和艾草的味道,大抵是为了掩盖尸臭吧。
步一乔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孙权你看那里——”
只见一座新坟前,立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来。
又是黑袍,又是面具,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恭候多时。
“我要和步一乔单独说话。”
声音是个男人,尽管压着嗓子说的,但……很熟悉。
步一乔盯着不远处的男人,毫不犹豫松开说好不松开的手,转身仰头看向孙权。
“抱歉。”
孙权眉头一凝,“我们说好的——”
“所以抱歉!”步一乔露出歉意的撒娇脸,垫脚勉强啄了下他的眉心,“就在你的视线范围内,若我有危险,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孙权垂下眸子,沉默片刻,终是松开了手。
“有事唤我。”
“唤仲谋?还是孙权?或者,小——”
孙权曲指蹭过步一乔的脸颊,“贫嘴。”
他退后两步,倚在一棵枯树旁,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安下心来的步一乔转身走向那座孤坟。她在黑袍人五步之外站定,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也足以应对任何突发变故。
“我来了。”
男人轻笑一声,想往林中更深处走。步一乔站在原地不动,警告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
“就在这儿说,他听不到。”步一乔抱着双臂,“不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不可以。”对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步一乔也不管不顾,就站在原地追问:“为什么谎称自己是诸葛先生?”
男人见她不为所动,无奈妥协。
“为了骗你。”
步一乔冷笑,“你也是穿越来的?”
“不是。”
“那你——”
“是。”
步一乔蹙眉,“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
“……逗我玩儿呢。”步一乔压着即将沸腾的怒火,向前逼近一步,“为什么叫甘宁放火杀孙策?”
男人沉吟:“太史慈更合适吗?”
“不要岔开话!”步一乔厉声打断,“婚宴那天,也是你怂恿江东门阀和许贡门客的,对不对?”
“是。”
破坏别人的计划还如此理直气壮,真是气煞我也!
步一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你。”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黑袍人终于动了。他不急不缓地,一步步向她走来。他在她面前仅一步之遥处停下,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因为你要改写历史,而我,要修正历史。”
第50章 流光
◎不行!我来月事了!不能同房!◎
“修正历史?”步一乔挑眉,“历史并未出错,你修什么?把孙策杀了,就是你修整历史的方式?”
“孙策必须死。”
“死你个头啊!”
话脱口而出,步一乔立即收声。她连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回头瞥了眼不远处的孙权。
“甘宁说……孙权把他打晕在火海,没能逃出去,烧烂了脸,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
“历史上没有这一环,你怎么不去改?”
“没有偏离正轨,不必干预。”
“你就不怕不一把火把甘宁也一块带走?”
“我自有把握。”
步一乔忽然笑了。再抬眸时,对峙时的冷峻荡然全无,只有计划完美落幕的满足样。
“就想听你多少几句话,好证实我究竟在哪儿听过你的声音。”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又道,“要天黑了,你是现在回去吗?从……这座坟?”
她下颌轻抬,点了点一旁矮小的坟冢。
男人不为所动,看不见的眼睛似乎盯着步一乔,
“你确实聪明,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是乱世,非你熟悉的时代,谨防丢了性命。”
“你在关心我?谢谢。”
男人无言以对。
“欸,想请你帮个忙。我现在能回吴郡吗?”
男人早已洞悉她的意图:“孙氏全族已迁离吴郡。”
“老宅总还在吧。”
“地牢也还在。”
“那不就结了。”
“不去隆中了?”
“去做什么?监督诸葛先生读书?我没那闲工夫。”步一乔蓦地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我要回去救孙策。无论你如何阻拦,我都救定了。一次不行,就一千次、一万次。你有时间阻挠,我也有时间奉陪。”
*
与男人道别后,步一乔转向孙权所在的方向走去。
孙权仍站在原地,看着步一乔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后。方才她与之交谈的地方,此刻已空无一人。
“那位先生……”待她走近,孙权开口询问,“是何人?”
步一乔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直接回答。她望着孙权年轻却已初具威仪的面庞,脑海里闪过诸多杂乱无章的讯息。
数年后的江东之主、吴王、吴大帝,以及……莫名冒出来的教授。
只因他们都说过同一句话,“我这一生都敬重他,追随他”。
上一次穿越回没能见到教授,休产假半年后回来……看来短时间内没法向他请教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