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右环顾，望向马路一端灯光繁华的地段，是跨江大桥。
穿越的条件与死亡有关，自己从来没有出过事，都是平平安安地抵达东汉。如果是跳江……或许也能像二乔公园那般，安全降落吧？
步一乔不敢拿生命冒险，可如果孙权……
“等我来救你！”
就在此时，一道车灯破开夜色。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她面前，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挺拔熟悉的身影跨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吴朔径直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了她发抖的身体。
“抱歉，被张教授临时抓去整理一批刚入库的资料，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步一乔怔怔地看着他，想确认这不是幻觉。她抓住他的手，感受到皮肤下的温热，这才舒出一口气。
“害怕吗？”
她用力摇摇头，坐进温暖的副驾驶，将半张脸埋进他还带着体温的大衣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只是担心……没，没什么。”
担心孙权在东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担心你为何迟迟不来，担心我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你会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散。
步一乔咬紧下唇，不过思忖着，就把自己弄得眼眶酸胀。
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只是侧过头凝视她。她微微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一乔，我没事，是活生生的我，不必担心。”
步一乔没有回答，松开攥着大衣的手，转而勾住他的脖颈，将带着凉意的唇印了上去。
唇齿碰撞抵触着，不时走漏喘息的风声。
温度攀升，她在他密不透风的拥抱与亲吻中战栗，不是害怕，而是过于汹涌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会离开你，哪里都不去。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步一乔轻轻“嗯”了一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
“不要离开我……我会害怕的……”
“好。”
*
车停在城郊一座僻静的私人宅院前，青瓦白墙隐在竹林深处，只露出一角飞檐。
“私人住宅？我们要见什么大人物？”
“嗯。”吴朔熄火下车。
步一乔跟着他穿过庭院，内室里，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正在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四目相对的刹那，步一乔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电视剧？但她不常看剧，所以想不起来。
“没穿一身黑，你就不认识我了？”男人放下茶壶戏谑道。
“啊？！是你？”
步一乔看向吴朔，又迅速看向男人。
“真不是同一个人？！”
吴朔走到茶案旁坐下：“余兄擅长模仿声音，尤其是我的。介绍一下，余慕周。”
“瑜？慕周？”步一乔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脸盲，就不要费心观察了。”余慕周直言拆穿。
“谁脸盲？”步一乔反问。
“你。明摆在眼前的两个人都分不清，不是脸盲是什么？”
他说的应该是孙权和吴朔。
步一乔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小声反驳：“只是偶尔好吧，特殊情况特殊分析。”
余慕周与吴朔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放下茶杯，道：“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救一个人。”
“谁？”
“小乔。”
步一乔刚喝下一口茶，差点被呛着。
第58章 万梦星（穿）
◎“今晚留在这儿，不要走。”◎
步一乔瞪大了眼睛看向余慕周，又扭头瞅瞅一脸平静的吴朔。
“等等……哪个小乔？周瑜的夫人？”
余慕周颔首道：“我试过许多方法，都无力回天。如今，唯有拜托你。”
步一乔感觉脑子有点乱，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我……你都没办法，我就可以吗？”
“我身份特殊，行事多有顾忌，不便直接干预。”
步一乔沉默片刻，终于抬眼：“为救小乔，我答应你。所以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周——”步一乔立马住嘴，“不知道为什么找我帮忙？”
“等你回到那时，自会明白。”
“回到那时……”
所以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得穿越回东汉吗。
*
离开宅院已是深夜。车子驶入沉沉的黑暗，只有仪表盘泛着微光。
“你有心事？”步一乔轻声问。
吴朔握紧方向盘：“我不希望你去。至少在你身体完全恢复之前，不要涉足任何危险。”
步一乔轻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过了许久，步一乔试探着开口：“如果再次穿越……我是不是不能选择孙策离世之前的时间？”
吴朔看了她一眼：“可以，但必须是他与大乔成婚之后。”
“否则，我可能会替代大乔，扰乱原本的历史轨迹，对吗？”
“嗯。”
步一乔望向车窗外流逝的夜色，“那就依余兄所言，回到建安五年的冬天吧。”
*
蜷缩在被窝里，步一乔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一横，蹑手蹑脚走到教授卧房门口，悄悄打开门。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了。她摸黑走到床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体刚沾到床褥，旁边的人便自然地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
“冷了？”
“想问教授几个问题。”
“嗯。”
“如果……假设！你喜欢我，会为了我放弃一切吗？”
问题问出口，步一乔自己都觉得荒谬，却依然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切指什么？包括你吗？”
“包括吧？”
“那不会。”
“这样啊……”步一乔心底泛起点点失落。
就在她试图掩饰失落时，他收紧了手臂，“但如果不包括你，我愿意。”
步一乔心底那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委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蔓延，转而化成一种滚烫的东西。
她想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却被他更紧地圈住，脸颊被迫贴着他胸膛。
“……你这话是偷换概念。”
“我不会为了一个‘一切’的空泛概念放弃任何具体的人，尤其是你。但如果‘放弃一切’意味着要失去你，那么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步一乔怔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教授，你为什么会……愿意？”
这次，他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的手指轻轻插过她的发丝。
“因为‘一切’是虚无的，财富、声誉、地位，这些都可以重建，或者本来就不那么重要。但你是具体的，是唯一的。”
黑暗中，步一乔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假如……假如你是孙权，知晓了吴国往后几十年的历史。建安五年的命运节点，不救孙策，江东未来便按照史书走；救，江东未来会引发大乱，你选择哪一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温度又降，飘起了雪花。
“我选择不救。”
步一乔心中所有疑问得到解答，落在他后背的手抚摸着。
“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快睡吧，夜深了。”
他埋下头，全身包裹着步一乔，不容她挣脱。
“今晚留在这儿，不要走。”
“嗯，我不走。”
曾经答应过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无论哪个时空，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
吴朔希望步一乔穿越前再养养身子，步一乔嘴上应承，心中却莫名萦绕着一丝焦躁。
而这份不安，在三天后得到了应验。
手机响了半节课，来电显示是甄霖的母亲。
“一乔，霖霖有没有联系过你？她和小曹，已经两天联系不上了！”
甄霖是步一乔从大一就形影不离的挚友，性子耿直，绝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霖霖有跟您说去哪里没？”
“就说去北山看日出，可那是前天傍晚的事了啊！两个人的手机都打不通，这都两天了……”
“我知道了！阿姨您先别太担心，一有消息我马上联系您！”
电话挂断，步一乔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猛地转身，正好对上闻声走来的吴朔。
“甄霖和她男朋友在北山失踪了！说是去看日出，可人已经两天联系不上了。我怀疑是——”
吴朔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纸巾塞进步一乔手中，“在这儿等我两分钟。”
说着，转身进了不远处的教师办公室。
步一乔焦灼地等在门外。两分钟后，吴朔走了出来，应该是迅速将今天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妥当了。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