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兵书史书的孙仲谋,忘记曾经答应过谁选择历史系的步一乔……难道我们……当真从前就认识?!”
崇尚科学理智的步一乔,许是眼下被酒蒙晕了头,把孙权的胸口当成墙壁一个劲儿地往上撞。
“想起来!想起来!”
孙权心口软乎乎的,轻笑一声,抱着步一乔的脑袋在她发顶蹭了蹭去。
“瞧你这样,闹心的事儿也暂且抛之脑后。”
“闹心的事儿?何事?”
“今日,张昭先生给了我一封从邺城寄回的密函。”
步一乔当即明白孙权话中的含义,直接开口骂道:“叛徒……”
孙权揉着她滚烫的脸,道:“先生也是担心密函有何不妥之处,才将其交于我的吧。”
“所以你看了?”
“嗯,看了,看不懂。”
步一乔歪头疑惑。孙权从衣襟内衬处取出密函递上。
“究竟是何方国度的文字?我甚是好奇。”
步一乔看着密函上的内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做间谍的快乐,只有互通暗号之人明白点的乐趣。
她在被褥上展开密函,指着上方的文字。
“通篇只有四个字母,其余的,没发现都长得一样?这叫感叹号。”
孙权不解。
步一乔颇为骄傲地昂首挺胸,道:“来来来,古有‘孙权劝学’,今有‘一乔劝学’。在未来,人们书写内容,为了让读者更好地阅读,会使用标点符合分隔开,以及加入情感。”
“嗯……所以这是代表何等情感的符号?”
“震惊。这么多感叹号,就代表非常震惊。”
孙权连连点头,指着开篇的四个字母又问:“那这四字是何意?”
“这是英语字母,距离咱们几百万公里外的民族用的。看似四个字,其实一个词。翻译成古文的话……”
步一乔沉吟着思考用什么翻译更为恰当,于是她想到了《论语·子路》中“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之顿愕。随即发出似悬崖勒马之声。
“噫!”
来自邺城的回信,书信人甄霖。
“What!!!!!!!!!!!!!!!!”
第71章 啊
◎未婚男女,同榻而眠,成何体统!◎
简单的密函,确认此时在邺城袁氏家里的甄宓,正是甄霖。
不过,她的曹姓男友去哪儿了?总不能在许都,曹操家里吧……
“真是的,我写了两百多个单词,她就回我一个词!不知道古时候车马很慢,回一条消息要几个月吗!”
步一乔模仿巨居蟹的样子趴在被窝里,将甄霖的密函猛地想拍在枕头上,力道过大,抬手的时候一巴掌扇在身旁还在熟睡中人的侧脸。
“呃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痛不痛?”
步一乔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忙凑过去揉他的侧脸。
孙权被她这一巴掌打得睡意全无,无奈笑着翻过身,两个人并排趴着裹紧被褥。
“所以,甄霖好友在邺城安然无恙?”
“人是没事,可她那位曹姓男友却下落不明。你说,他会不会真在许都?真是……曹丕?”
两个人一同在北山消失,却一个在邺城,一个在许都?结合自身的穿越经历,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除非……自己从一开始就哪里搞错了。
“孙权,你说,小时候在某个山洞经历了什么,那山洞在哪儿?”
“在庐江。”
“庐江?!”
步一乔的老家正是庐江。模糊久远的记忆,隐约浮现。
当她正想开口征求孙权下次去庐江时,将自己带上,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从外推开。以为是风,结果携风而来的是满脸怒火的吴夫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垂首不敢直视的婢女。
“母亲?!”
孙权瞬间坐起身,来不及捞过外袍穿上,只穿了条底裤坐在床沿,将步一乔护在身后。
“未婚男女,同榻而眠,成何体统!”
步一乔攥紧被角,尚未开口,吴夫人已逼近。
“步姑娘,你若还知些礼义,此刻便该起身,离开我儿的寝居。”
“抱歉吴夫人,一乔此时的状态若是起身行礼,更坏了礼数。”
“你——!仲谋!你竟如此不知轻重!我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
孙权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深吸一口气,迎向吴夫人震怒的目光。
“请母亲息怒。仲谋此生只想与一乔携手白头,还望母亲成全!”
“要我孙氏娶一个来历不明、风流龌龊之人!你是想丢了江东之主的位置,让孙氏成为众矢之的吗!”
“母亲!正因儿子是江东之主,难道连择一良配、共度一生的资格都没有吗?”
“没有!我说过,正妻必须是得对你,对江东有用之人!”
孙权脸色骤变,正要开口,却被步一乔按住。她直起身,锦被滑落,露出颈间锁骨附近红痕。
只一瞬间,就被步一乔及时扯过衣裳盖住。
“吴夫人,您说的对,礼数不可废。贸然闯人厢房,又是这个时辰,也不能怪我们无礼,实在措手不及。”
这话让吴夫人气得倒抽一口气。
步一乔继续道:“正因知礼,我才更不能在此刻起身,让府中下人看见我衣衫不整的模样。”
她目光坦然,不卑不亢。
“我与孙权两情相悦,发乎情,如今确实需要止乎礼。待梳洗整装后,一乔自当向夫人正式请罪。至于来历……我步一乔绝非不明不白之人。若夫人愿意给个机会,我自当证明,仲谋选的不仅是个妻子,更是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呵,孙权?”吴夫人冷笑,“你是他什么?敢直呼他姓名?”
步一乔心呼呜呼。习惯了叫他全名,忘了这是个叫全名还要分身份的时代。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步一乔欠身致歉道:“夫人教训的是。只是主公曾说,在他面前,我不必拘泥虚礼。”
她抬眼看向孙权。
孙权立刻会意,郑重接话:“母亲,是儿子允她这般称呼的。在她面前,儿子只是孙权,而非江东之主。”
吴夫人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脸色愈发难看。
“此前我还思量着,若你安分守己,或许能容你留在仲谋身边,做个妾室。现在,是你逼我的。”
“只要我活着一日,你步一乔,就休想踏进我孙氏大门半步!无论是妻,还是妾!”
她又转向孙权。
“与谢氏的婚约我说了算,下月廿四,正式成婚!”
*
吴夫人摔门离去,孙权仍坐在榻沿,快速思忖着补救方法,如何劝母亲消气。
一旁的步一乔却神情恍惚,嘴里念念有词:
“难道是因为这么狗血的事情,史书上才记载这门婚事,是吴夫人亲自为你聘娶的?!”
孙权难以置信地看过来。
这个节骨眼她竟然还能想到别出去?!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步、一、乔!”
“啊?”
孙权气得胸膛起伏。步一乔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突然亲眼见证历史,有点走神,忘了情,抱歉抱歉。”
“见证历史?步姑娘倒是好兴致。母亲方才那关还没过去,你倒已想着青史如何评说了?”
步一乔自知理亏,悄悄往后挪了半分,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这不是……劫后余生嘛。一时忘了分寸,别往心里去。”
“那你可知史书不会记载,我方才在母亲面前是如何为你力争?也不会记载你此刻……这般没心没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步一乔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的走神,对他而言是何等刺骨的忽视。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为我据理力争,我却……”
孙权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步一乔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孙权反手握住她的指尖,长长吐出一口气。
“等。等母亲消气,等你梳洗更衣。然后,我陪你一起去见母亲。”
“你还真要带我去请罪啊?两次争辩,我在吴夫人心中的形象可是……没一点形象了。”
“是请罪,也是请婚。”孙权唇角微扬道,“母亲会答应的,相信我。”
“她是可能答应,但你与谢氏的婚约……不容拒绝。”步一乔小声道。
孙权倒是坦然,道:“我孙家四子,也可与两位弟弟成婚,终归是结两姓之好,成两家之美,不成问题。”
“是……吗。”
步一乔突然觉得孙仲谋有点盲目自信,不自觉担心起来。
“嗯,相信交予我。”
*
但,步一乔不相信自己。断定若吴夫人再次厉声斥责,百般刁难,她定会撂下一切,说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