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贵妃拿她没办法,嘴上嫌弃,但心里的确欢喜姜萝的粘人劲儿。
有时,姜萝、淑妃、柔贵妃三人会坐在兰溪殿里一同谈天看话本。
姜萝看到那些写话本的先生总是畅想皇帝与妃子的缱绻爱情,她就发笑。
打趣似的问起柔贵妃,对方白了她一眼,怎么都不肯深入往下聊。
还是在姜萝日复一日的絮叨之下,柔贵妃才开口说几句:“我刚进宫的时候,蓦然见到年轻俊美的皇帝,自然也会有几分动心。但是吧,有一次冬天,他在我的暖阁里小睡,半梦半醒间,喊了一句‘阿蕖’,当时把我膈应坏了。他要是想皇后,来我兰溪殿里寻什么晦气?天家的爱情可太复杂了,我就再没敢起心思。”
姜萝和淑妃纷纷夸赞柔贵妃:“您真是机敏,这么早就看清了。”
柔贵妃勾唇:“不然呢?看不清jsg的人,不都死了吗?”
这话倒也是,看不清局势的妃子们,不都早早入土了吗?如姜萝的母亲,亦如姜敏的母亲。
姜萝近日过得很快乐,她头一次觉得,脚上的镣铐好似松了不少。
后来的几个月里,姜敏没了大皇子依靠,她自知柔贵妃一党开罪不起,又想来求和。
但姜萝没见她,柔贵妃等人也不肯见她,她只能无功而返,不再登门热脸贴冷屁股。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气转凉,深山老林里红枫遍野,原是入了秋。
今日,姜萝回到公主府时,已是深夜。
苏流风刚刚下值,满身都是牢狱里的腌臜味。
姜萝一看到俊美的郎君便想伸手抱抱他,然而苏流风如临大敌,一个劲儿往后躲,无奈地劝阻:“我身上秽气重,好歹让我沐浴更衣。”
“我偏不!”姜萝成了急色鬼,一下子揽住了男人劲瘦的腰身,埋首于他怀里,碎碎念叨,“我好想先生,今日在兰溪殿吃果脯的时候就想着先生了。”
苏流风一愣,唇角微微上翘,抿出一丝笑,“想我……什么?”
“想着这个盐渍梅子先生一定爱吃,所以我多吃了一碟,把先生的份也吃回来了!”
她说得掷地有声,苏流风听了唯有一声轻叹。
嘴馋便嘴馋,为何要寻这么多理由?
苏流风拿她没有办法,出神间,反被姜萝勾住了脖颈。她逼他靠近,低下头,臣服于她。
苏流风向来是没有脾气的,他顺从地应允,好似一汪水,任姜萝摆布成任意模样。
“夫君想尝尝吗?”小姑娘忽然作怪,一双莹亮的杏眼凝望苏流风,樱唇开合间,说尽了柔情的话。
“唔……”
许是猜到苏流风性子温吞,必不敢答这话。
姜萝踮脚,轻轻咬上了郎君的唇。
微凉的唇瓣,有冷雨的寒意。不知苏流风有没有吃茶,唇舌勾缠间,茶汤的苦涩与清香,若有似无。
姜萝仿佛要醉在其中。
她逗弄意味十足,轻。咬、舐。吻,她喜欢和苏流风距离渐近渐深,仿佛这样就能永远捉住先生。
她央求苏流风抱自己回房。
姜萝不愿亲昵的模样被侍女看见。
房门合得严丝合缝,室内没点灯,光线昏黑,伸手不见五指。
反而是这样昏暗的室内,助长了姜萝的气焰。
她搅乱的不仅仅是苏流风的心。
还有他的发带与禁欲矜持的官袍。
郎君没有办法拒绝所有的好意,无可奈何,只能任女儿家生。涩地学习所有姿仪。
雪色中衣挑开,目之所及,是坚实的肌理。
窸窸窣窣间,姜萝大胆地试探,覆在他的脊。
男子的皮囊是那般炽,滚沸到要烫伤人的手。
在姜萝蠢蠢欲动间,苏流风潮红着眼,抵住她的纤细而柔软腕骨。
“阿萝,慎重。”
姜萝简直纳了闷:“先生是深谙佛理的善信吗?”
“嗯?”
“这么能忍!”她恼怒地发火。
倒是误打误撞猜对了。
他的确信奉神佛。
这句话的深意诱得苏流风发笑。
郎君低低笑了声,轻轻的闷。哼,撩女孩儿的耳朵。
姜萝既是羞怯又心悸,恨得咬了苏流风一口。
她第一次这么蛮横地欺负苏流风,可他偏偏好脾气,没有生气。
还放松了肩臂,任她为所欲为。
姜萝忽然很丧气,她下意识舔了舔,讨好先生。
姜萝瓮声瓮气:“先生、夫君,你是嫌我吗?”
苏流风诚实回答:“不是。”
姜萝不信,她大着胆子,伸手试探。
某郎君倒吸一口凉气,哀求她别作怪。
炙竹起势。
魁梧且巍峨。
吓人一跳。
……嗯?先生倒也不是一丝反应全无。
既如此,姜萝不懂了。
为何呢?
姜萝兴致全无,气呼呼地整理好衣襟,同苏流风赌气。
苏流风也不恼,他安安静静地束好发,理好衣,点燃了烛火,还气定神闲问姜萝晚上想吃什么,他可以去给她做。
府上吃食一般都是由吕厨娘负责,苏流风不必亲自来操办。
他们又如儿时那样霸占了灶房。
苏流风在灶堂里添了绒草,架了柴火,再点上火苗。灼灼的火焰一下子窜动,顺着柴木燎起火星。
木柴的霉湿味逐渐被烘出的焦味替代,这种味道让姜萝想到了午间晒得暖洋洋的被褥。
姜萝忽然想起一桩上辈子发生的很小的事。
她笑着,和正捧猪油罐子打算炒菜的苏流风道:“先生,你上辈子做饭给我吃过。”
“嗯?是吗?”苏流风没有前世记忆,他对过去的事一知半解。
“嗯。那日在府外遇到的先生,我秉持公主的颜面,不敢在坊间吃喝。府上厨娘又生了病,先生便邀我来府上饱餐了一顿。”
“我给阿萝煮了什么?”
“记不清了。”姜萝抿唇一笑,“就记得先生拿锅铲的架势很娴熟,让我不得不怀疑先生平日里在家,是不是都亲自下厨。”
苏流风也难得和她开起了玩笑:“若我过得很拮据,或许平日真的是我亲自下厨。”
“那我发现了先生的秘密。”
“嗯。”
姜萝偷笑的模样,让苏流风的心情也变得明媚。
他望着小姑娘甜蜜的笑,梨涡浅浅,浮现颊侧,忽然觉得这一刻真美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的命真好。
已经知足了。
若是往常,苏流风一定不会让姜萝吃太油腻的荤菜,怕她夜里脾胃不适。
但今日,他娇纵她过了头,几乎予取予求。
白灼虾、酱猪肘子、红烧肋排……
苏流风好得简直要让姜萝起疑心,她小心翼翼问:“夫君,我可是有哪处对不住呢?”
不然怎会先礼后兵?
苏流风哭笑不得,他温柔地抚了抚姜萝的发,道:“没有,阿萝处处合我心意。”
“是吗?”她将信将疑。
“嗯。”
既如此,姜萝也不纠结了。她欢喜地上桌动筷子,因一重心虚作祟,也时不时给苏流风夹上一箸肉菜。
吃完晚膳,姜萝和苏流风洗漱后,窝回了床上。
如今姜萝挨靠苏流风的动作十分娴熟,她非要坐他怀里,懒懒赖在苏流风胸口。
先生又没有烘干头发,乌黑的长发略带一点湿意与甜稠的香味,勾她神魂。
被子烘着,出了一点汗。
姜萝的脑袋一点又一点的。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苏流风在问她:“阿萝。”
“嗯?”姜萝以鼻音哼哼。
“如今大皇子被囚家府,你又能手掌锦衣卫游走于内廷,应当没什么可怕的了?”
姜萝的嘴角上翘:“嗯……已经不怕了。待父皇老去以后,我会想法子废了姜敏的公主身,唔,该报的仇都报了,再无遗憾了。”
姜萝不禁想到当初,若非陆观潮从中作梗,她连宫闱都不想回来。
她想和苏流风待在一起,两个人住在玉华镇,人前兄妹,人后夫妻,当个情趣。
他们和许阿爷还有张主簿生活在一起,给他们养老送终,然后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们会养一只橘猫,一只黑狗,庭院里种的桂花树一到深秋就很香。
她会在苏流风的怀里沉沉睡去,夜里落雨也不会惊醒,正如现在一样。
苏流风低垂雪睫,望着怀里乖巧入睡的女孩儿,不由抿出一点笑。
小姑娘睡得很沉,脸颊丰腴,红扑扑的,看着喜人。
他终于敢冒犯妹妹了,苏流风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浅很浅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