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阿萝会失望……
屋里。
陆观月后知后觉明白了,兄长是因姜萝的事迁怒自己。
一个两个,全被姜萝迷住了神魂。
她后悔,也愤恨:“哥!那个姜萝有什么好的!她比你妹妹还紧要吗?!我可是你的家人啊!”
“闭嘴!”陆观潮手背青筋微颤,他重重闭眼,鲜少对亲人发很大的火气,“陆观月,你别忘记,你的命是谁救回来的!”
今日大公子厉声呵斥陆观月,可见是真动了怒。
屋里静下来,陆观月想起家道中落的旧事,不敢再喊。
而陆观潮缓和了心绪,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快步离开了后宅,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第42章
玲珑香坊的生意,真如姜萝所料,办得红红火火。
很多高门贵女通过姜萝放出jsg去的消息,找上蓉儿,小姑娘忙得不可开交,连续好几日留宿府外。
姜萝特地喊蓉儿回府一趟,她有事想交代。正巧蓉儿第一次接这些生意,即便姜萝提点得面面俱到,但她还是有点手足无措。
“殿下,订货的夫人们越来越多了,奴婢按照您的吩咐,一家只能选四种果子香,且不能重样。京城外的十几个州府特产瓜果都被选完了,如今香单子上所剩无几……咱们要不要让一些夫人订制重样的香露?”蓉儿按照姜萝的报价,一瓶香露定价十两银子,预付三两。要知道给达官贵人赶马的车夫一年工钱也才三十两,贵夫人们身上用的几瓶香露就顶小户人家一年的口粮。
这么赚钱的生意,不接也太可惜了。
姜萝算了一下,香露除去成本钱与各地收购瓜果的路费,还能净赚个一千两,已经是一笔横财了。
她不想生意刚起步就这么打眼,摇摇头:“订完了就收手,让她们明年再来。”
“会不会太可惜了?”
“物以稀为贵,今年不把招牌打出去,明年就没人订货了。而且咱们家的果香也未必独特,不出三月,市面上必定出现仿香。”姜萝沉思一会儿,“得想个法子,让人辨别真伪。”
姜萝取纸笔,在宣纸上绘了几个花样子,道:“蓉儿,你再帮我跑几趟腿,除了寻擅调香、制香露的匠人,再寻几个懂打造首饰的匠人。按照我给你画的这几根簪子样式打造,唯一紧要的是簪管中央镂空半指长的小瓶,簪头要有木胎塞子与暗扣,能锁住几滴香露的那种款式。”
蓉儿明白了,主子是要将香水灌入小簪子里,方便平日外出携带。若是簪子样式还造得好看,插在发间,真真打眼又巧妙。
她光是想想就爱不释手。
蓉儿叹服:“殿下这招真厉害。”
“去做吧!往后你不必在我身边服侍,帮我顾好香坊的生意,我就够感激了。对了,你再在府上挑个信得过的管事帮忙管账,小事你全权负责,拿捏不准的大事,你再来报我。”姜萝从匣子里抽出一封利是封红包递过去,“这是给你的工钱。”
蓉儿一开红包,见到一张银票,瞠目结舌:“这么多?”
姜萝捏捏姑娘家丰腴的脸蛋,手感真好:“能者多劳,自然工钱也要涨上。往后客人多了,按照人头数量,我再给你加钱。”
“蓉儿必不辱使命。”
“我信你,去办吧。铺子里的事多着呢。”
蓉儿得了姜萝的吩咐,又跑回铺子和那些贵夫人们打太极去了。
姜萝松动筋骨,一下子闲下来,她竟有点茫然。
等一下。
姜萝掐指一算,气鼓鼓——她十多天没见苏流风了!她不喊先生来府上做客,他就真的不来么!先生真是榆木脑袋!
公主府的马车笃笃驶向皇宫外城的各个官署府邸。
姜萝带着赵嬷嬷与折月出了一趟门,她想见先生了。
姜萝并不避讳她与苏流风走得近。
她想明白了,与其和先生避嫌,倒不如青天白日多走动。反正已经有人猜忌她和先生关系斐然,那她就把这一层情谊坐实了,有她的庇护,苏流风应当能少吃很多苦头,仕途也会平顺很多。
至于她的名声……天王老子都是她爹,谁还敢说皇女的不是?
要骂也只能皇帝骂,还轮不到百官说三道四。
想明白这一点,姜萝直接派赵嬷嬷去大理寺府衙打听苏流风放晚衙的时间。
赵嬷嬷一问才知,苏流风近日被派去帮京城外的凤阳县令查一桩老宅闹鬼案去了。赵嬷嬷思虑周密,特地问大理寺正胡杏林要了老宅的住址,打算命厨娘制些冰碗子送给苏流风消暑,也好表达公主殿下的关切之意。
胡杏林何等的眼力,一看赵嬷嬷通体宫闱做派,猜出她是宫中女官,语气也客气了不少:“姑姑是哪处家府派来的女官?待流风回衙门,我也好和他说一声。”
其实说不说这件事都不大要紧,主要是胡杏林碎嘴,很好奇。
赵嬷嬷想起姜萝的吩咐,笑答了句:“奴婢是三公主府上的女官,苏大人乃殿下恩师,自当悉心关照,也烦请胡大人平日里多多照顾了。”
“自然自然。”
胡杏林目送赵嬷嬷离开,招呼屋舍里探头探脑的同僚。
他长叹一声,道:“我当流风为何任人捏扁搓圆呢!原是早早攀了高枝儿,恐怕往后我等还要沾沾这位驸马爷的荣光,等他提携咯!”
“苏大人下手真快啊!”
“难怪给三公主授课呢……”
“我等,棋差一着!”
诸位单身郎君听得一阵哀嚎,他们听家中妹妹们说起三公主姜萝赴牡丹宴是何等风华绝代,还想着有朝一日兴许能喜结良缘呢!怎料被苏流风捷足先登。
仔细想想,他们倒也不算很嫉妒,谁让苏流风太能打了——既是才高八斗的今科状元,又是仪表堂堂的美男子。
他们比之苏流风么,只差那么一点点啦,让这小子占个便宜吧!
好吧,其实这只是挽留尊严的说法,他们知道苏流风能吊打他们在场所有郎君,已经被碾压得毫无攀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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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县是京城府衙治理的辖县,案子扎堆,人手调转不开,自然要和上头的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讨要官吏。
白大卿看重苏流风,又知他能力强,把他当成砖石,哪儿需要往哪儿搬,派遣去了周边小县督看罪案。
苏流风的确有能耐,他才插手老宅闹鬼案两日,便破了此案。
说来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死的是家里继室老夫人,儿女们不知从哪里听到老父亲有留下巨额家财,逼这位继母说出家产隐藏的地方,甚至不惜“严刑逼供”。但老太太压根儿不知钱财的藏处,人老了经不起折腾,竟没受住磋磨,撒手人寰。
儿女们怕官府查出真相,故意营造了一间密室,对外散布恶鬼索命的说法,掩盖他们的罪孽。
幸而苏流风机敏,破了密室杀人的机栝,屋内门窗上锁而凶手却不翼而飞的真相是:门窗的闩皆卡着一块冰,待冰消融化水,木棍落入闩槽便成了天衣无缝的密室。
恰巧那几日天阴,无燥热日晒,木棍内部被冰浸了水,脱了漆,留有痕迹。
从这个端倪入手,抽丝剥茧查探,再寻到受过老夫人恩情的家仆佐证儿女的罪行,很快苏流风便告破了此案。
狼心狗肺的儿女们被苏流风以杀人的罪名下了县衙大狱。
老太太的尸首在祠堂里停放多日,终于能够入土为安。
“苏大人,多亏有你协助本官破案。”凤阳县令感激这位苏寺丞的帮忙,想请他喝一杯水酒,明日再回京城。
然而,苏流风以酒力不胜为理由,婉拒了县令的好意。
他该回京见消了气的妹妹阿萝了。
苏流风本想连夜返回都城,但斟酌一番,还是去了一趟死人的萧索老宅。
今夜,苏流风想为枉死的老夫人诵经一篇,帮她永脱人间疾苦,早登极乐。
黑瓦白墙大院里,唯有老夫人生前最忠厚的老奴守着她的棺木。
老奴蹲在满是冥币与金元宝的火盆前,一边抹泪,一边焚烧沟通仙凡两界的阴事表文。
烛火一颤,她抬头,看到苏流风缓步走来,一时失语:“苏、苏大人,您还有什么嘱咐吗?”
苏流风递来一本《地藏经》,道:“苏某想为老夫人诵几遍经文,送逝者往生。”
听到这话,老奴鼻腔一酸,年迈的老者掖去眼泪,期期艾艾地应下来:“嗳,您真是怀有菩萨心肠的好人。奴婢我不识什么字,给老夫人诵经是诵不了了,难为您公务繁忙,还能想到这一重。”
“小事罢了。”苏流风微微一笑,他寻了张板凳落座,纤长指骨捻过一卷佛经,清润如击玉的嗓音温柔唱起,是儒雅的郎君在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