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月记起陆观潮在囚禁姜萝时,时常提起苏流风。
祸害。
折月头也不回地对来人说:“苏流风,他们是来杀你的。”
折月想的简单。他把苏流风交出去,自己庇护公主的使命就达成了,可以收工走人。
毕竟姜萝是他的主子,苏流风不是。
闻言,苏流风点头:“我知道了,辛苦小兄弟杀敌。”
说完,他手握长剑,春风野火般,迅猛冲向骁勇善战的杀手们。
折月打累了,不再恋战。他抹了抹颊边的血,意图袖手旁观。
原以为苏流风一个柔弱文臣,定会被明月堂的人撕成碎片,怎料他手起刀落,或劈、或砍、或捶、或斩,来来回回坚。挺了十多回合。
折月看出门道。苏流风的剑术利落漂亮,粼粼长刃飞舞,jsg他擅武,且很能打。
没多时,血花四溅,苏流风竟摘下好几颗人头。
折月挑起眉头,难得起了兴致。
他手痒难耐,也再度杀回战局。
一刻钟后,一整个堂的杀手都被屠了,仅剩下第九堂的堂主折风。
他被削下了一只手臂,血流如注,如同一条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折风切齿:“折月,你竟叛主!”
折月:“哦,是忘了禀报陆观潮,关于我背叛的事。”
折风:“……”
苏流风信手捻来一片野草叶子,擦干净长剑上的血,恭敬有礼地还给了折月:“多谢小友的剑。”
折月颔首,没再说话。
没一会儿,他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姜萝带着赵嬷嬷气喘吁吁赶来:“折月,先生!”
“阿萝?你怎么来了?”苏流风吃了一惊,上前扶住体力不支的妹妹。
苏流风满身是血,脸上、眉心,全嫣红一片。
姜萝心疼地问:“先生,您受伤了吗?可恶的贼人,竟这样伤你。”
折月:“他好得很。”
有事的是后面这一堆尸体,头都被捋下来好几颗。
还没等苏流风开口解释,护短的姜萝上前就是一脚,蹬了伤痕累累的折风一脚。
遭受重创的伤口,雪上加霜。
姜萝的绣鞋踩在男人淋漓鲜血的伤口上,碾一碾,厉声质问:“说!你们是什么人?!究竟想做什么?!”
姜萝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想埋伏苏流风。
谁会一意孤行要杀先生?
她知道是谁。
折月:“殿下,他是明月堂的人,来杀苏流风的。”
折风灰头土脸,什么话都没说。
姜萝气得浑身发抖,她血气上涌:“陆观潮,你该死!”
苏流风哄妹妹:“阿萝,我没事。”
折月问:“要杀了他吗?”
折风抖若筛糠:“别、别杀我。”
姜萝:“且慢,留他一命。”
折月:“殿下,有何吩咐?”
姜萝眉眼阴沉:“折月,帮我斩下这些人的头装衣袍里,让他带回去。陆观潮既然给了我一份惊喜,我是天家公主,自然要礼尚往来,回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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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霞光褪去。
“主子,第九堂全军覆没,而第七堂堂主折月叛变,追随三公主殿下。”明月第九堂的堂主折风蹿房越脊,落至陆观潮面前,“主子,第九堂办事不力,属下愿意领罚。”
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静候陆观潮的发落。
陆观潮是一个极其阴狠的人,知他暴露了行踪与马脚,定不会轻饶他。
折风等待主子的死亡宣判。
陆观潮墨眸骤然一缩:“你是说,你们对三公主下手了?”
折风不明白陆观潮为何提起姜萝,他只能如实开口:“三公主与苏流风共乘同一辆马车,势必遭到波及。因有折月从中作梗,我们的任务失败了。”
话音刚落,陆观潮猛然扣住了他的颈骨,将折风高高举起。
“主子?!”折风大惊失色。
窒息感很快席卷了他。
可惜,折风受了重伤,而陆观潮的五指已经猝不及防嵌入了他的皮肉里,鲜血淋漓。
折风甩不开陆观潮,只能任人摆布。
一次任务失败就要他的命吗?这样的惩罚太过了……
折风一面呕血,一面结结巴巴开口:“主、主子,属下罪不至死……”
陆观潮微微阖上桃花眼,冷笑一声:“我是喊你们行动,但没喊你们伤阿萝性命。若她有个闪失,尔等都得陪葬。”
“下一次、下一次属下一定……”
“没有下次了。”陆观潮愤然折断他的脖颈,把软塌塌的一具尸首甩至一边,“我不会……再收留废物。”
陆观潮很生气,但他并不是气属下们任务失败。
他只是嫉妒苏流风独得姜萝宠爱,竟见缝插针和姜萝相处。而这股子无名邪火,自然发作在自家人身上。
阿萝单纯,她一定不知苏流风对她抱有什么样的歹意。
上一世,苏流风把剑抵上陆观潮的脖颈时,他低低念了句“阿萝”。
而陆观潮,从这个看似温润如玉的男人眼中,窥见了同他一样的压抑、汹涌的爱意。
苏流风竟大逆不道,辜负姜萝的信赖,爱上了敬仰他的学生。
人面兽心的男子,明明是他啊。
……
陆观潮慢条斯理擦拭手上血迹,脸上凝霜。
“苏流风可死,三公主姜萝必须活。”
他不疾不徐,把话说给周围蛰伏的其余堂主听。陆观潮一点都不仁慈,他会把所有不顺着他心意的人,赶尽杀绝。
谁让明月堂都是这些他豢养的狗呢?家畜不能反抗主人的命令。
第43章
姜萝的气势,在折月凌步穿林归京,驾车回来接人的那一刻彻底消弭。
她的腿不住发软,若非赵嬷嬷搀扶,恐怕要跪到地上。小姑娘一步三颤,期间还得承诺折月:“你今日立下大功,晚上让厨娘给你备两壶好酒,再来两碟子烧鸡腿,要买什么心仪的衣裳配饰,你也只管和蓉儿提钱,就说是我的命令。”
折月这人,忠心只看好处,她身上没什么值得他愚忠的地方,只不过公主府比外地吃住要好些。
闻言,折月果然道谢:“多谢殿下。”
“还有嬷嬷,您今日受了惊,待回公主府的时候,您帮我去太医院请个妇人科的御医来帮忙诊脉,顺道瞧瞧您的身子骨,没受伤也得开点安神的方子喝下,好好睡一觉,没事的。”
明明是一个弱小的孩子,却因身份尊贵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大难过后,姜萝还能压得住阵脚,担得起大场面,万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实在难得。
赵嬷嬷欣慰,也感激姜萝的关照:“这可使不得!哪里有奴才看太医的道理。”
“您不是外人,您是我身边人。”于姜萝而言,赵嬷嬷和苏流风的一样的,都是她前世记挂的家人。
赵嬷嬷掖了掖湿润的眼角,想她当初还觉得公主心机深沉,可这样遭难的年代,不聪慧些如何活得下去。她分明就是被炎凉世态拉扯长大的可怜孩子。
赵嬷嬷承姜萝的情,哽咽道:“嗳,殿下也要仔细了身体,在奴婢心里,您是最紧要的。”
马车外,赵嬷嬷和折月如没事人那般御车。
折月把沾了血污的外袍脱了,藏入车厢里,赵嬷嬷则从公主的车轿里拿来一身奴婢的旧衣暂时顶上。为了防止外出时,奴才或主子们被茶水泼了、糕点沾了的小意外发生,丢了府邸的颜面,车厢里都会准备几件衣裳替换。
今日的刺杀时候不好,正好撞在姜萝私自出京城的节骨眼上。
赵嬷嬷请示姜萝,这事儿要不要报到宫中去,由皇帝下令缉拿猖狂贼人。
姜萝想了想,还是把事情暂时压下了。
如果是旁人行凶还好,偏偏是陆观潮。倘若陆家人吃了重罪,狗急跳墙说起她曾留住陆家外宅的事,于皇帝而言,便有辱天家颜面,很不体面。
别到时候,她和陆观潮鹬蚌相争,姜敏这个渔人反倒得利。
届时,姜萝失了皇帝的恩宠,再也护不住身边人了。
赵嬷嬷、蓉儿、折月,甚至是先生,一个不漏,都得遭殃。
不可轻举妄动,要以大局为重。
姜萝不能有任何闪失。且忍一忍吧。
“不必了,我自有安排。”姜萝按了按额头,“嬷嬷,我头疼,我躺着休息一会儿。”
“好好。”赵嬷嬷心疼极了,不敢再说话,“殿下好好静养。”
姜萝招呼苏流风一道儿坐车。
苏流风旁观小妹一通安排,心里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