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门,回头的时候,都能看见姜瑜曼倚着大门而立,在黑夜中显得娇俏又娴静。
……
安置点。
乡亲们做好热饭热菜,战士们吃完,便继续拿着手电和工具,去清理淤泥。
按照气象站给的信息,明天早上或许还有一波大暴雨,必须在今晚抓紧清理淤泥,为明天预留时间。
卓清淮这几天一直带队冲在最前面,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在最惊险的时候,是他来回在危房里抢救了三个人出来,都说这次汛情结束,肯定有他的功劳。
“水库的水再去看看,不能超过规定水位,等会儿我们再去清理淤泥。”吃饭的时候,他对身边的人说道。
众人点点头,旁边的兵看了看周围,好奇道:“副参谋长哪儿去了?”
其他人也纳闷,下午还看见人,这会儿怎么就不见了。
纳闷归纳闷,嘴上还要好奇两句,“猴子,你这么关心副参谋长?”
外号叫猴子的兵大大方方点头,“那可不,我自己是装不住事的那一挂,我就佩服副参谋长这种有本事,还低调的人。”
这话引的周围的人哈哈大笑,就连卓清淮脸上都带了笑意。
不过也没有任何人开口反驳,从傅景臣教导大家枪法到如今,大家对他始终都保持着敬畏之心。
“其实我也是。”
这次说话的是一个五年的老兵,他感慨道:“我进部队这么久,还没有看见过像副参谋长这样的,处处都优秀的不像普通人。又不敢把他当普通人,又佩服他。”
卓清淮微微挑起眉,“我也是。”
其他人本来就是自己说说玩,没指望团长能给出什么答复。
要不是团长和副参谋长的关系缓和,他们还不敢在团长面前开这种玩笑呢。
此时听见他开口,大家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空白,纷纷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还是猴子机灵,很快就咧嘴笑了,“我们这些正常人这么想很正常,团长你这样的天才,也会这么想啊?”
卓清淮挑眉,“他才是天才。”
大家心里更加敞亮,纷纷大笑起来。
傅景臣来的时候,大家正笑得欢实。
他顺嘴问了句,“笑什么?”
其他人心照不宣摇头,他们可没打算说到正主面前。
好在傅景臣也没多问,他没急着去其他地方,反而坐了下来。
卓清淮想问他话,目光突然定在他的鞋子上。
其余人同样如此。
只见,傅景臣穿着一双黑灰色的雨靴,鞋边的泥很浅,显然是新的。
第438章 一眼就看见了傅景臣
“副参谋长,您这雨靴看起来真不赖啊。”猴子顺嘴就感叹了句。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和自己说话的是谁,迎着其他战友佩服的眼神,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恩,”谁知道傅景臣居然笑了笑,“媳妇准备的。”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副参谋长已经结婚的事,见他说起媳妇满眼笑意,一个个也打开了话匣子。
“嫂子想的真周到,我媳妇也给我寄了东西回来,等洪灾过了,才能去收发室拿。”
“会不会是上次的柿饼?到时候分我几个啊。”
“去你的,我自己都不够吃,你让你媳妇给你做去。”
“……。”
围坐在一起的众人,七嘴八舌说起了家里的媳妇,脸上的幸福藏也藏不住。
卓清淮没有说话,但难得思绪放空,应该也在想家里怀孕的妻子。
“怎么今天没跟着回去?”傅景臣声音并不大,嘈杂的环境下,只有旁边的卓清淮才能听见。
卓清淮回过神,“过几天,怕家里人担心。”说话间,看向自己包扎了的手臂。
今天早上刚受伤时,血流如注,好在只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傅景臣没说话了,大多数时候都在总军区大院的情况下,他也知道一些田敏静的近况。
退出文工团之后,田家人摆明了迁怒这个女儿,没了娘家人搅和,田敏静反而和卓清淮过上了和睦平静的生活。
“外面又下雨了。”有人说道。
帐篷上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不一会儿就密集起来。
没有完全干涸的泥地再次变得湿滑,想起地势低矮的周边村庄,战士们的神色都有些忧愁。
“修补好的水库缺口还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希望这场雨快点停吧。”有人祈祷。
其他人看着外面,“应该下不了多久,之前不是有观测天气的同志说,大暴雨已经过了吗?”
“也是,他们说要下雨,雨就来了。应该就是短时雨。”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但这场雨,显然不太平常。
一直到夜幕降临,外面的雨势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泥地上积了一片泥水,且还打了一道雷。
没有一个人睡觉。
“气象站没有同志来通知,这雨下不到天亮吧?”战士们喃喃自语,神色格外凝重。
洪灾一出,但凡有强天气变化,都有气象站的同志来通知。此时一直没来,没有人能估摸准确。
“雨不太像停的样子,”傅景臣看了看外面,对卓清淮道:“水库缺口补好没多久,那边不一定安全。”
卓清淮把雨衣穿上,“河平公社最先被淹,村民也是最先得救的,那边已经清理干净了,不少人都回家了。我们得去看看那边。”
气象站同志没有来他们这里,也不一定去了那边,如果水库悄无声息再次决堤,处于家中的河平公社社员,将会再一次面临生命危险。
战士们纷纷起身,顶着夜幕与大雨,踩着泥坑朝着河平公社而去。
河平公社距离他们此时的安置点有十余里左右,为了节省时间,大家甚至小跑起来,不慎踩滑摔倒,就摔一身泥。
即便如此,也没人落队,人人都看着最前面的两道身影,有他们在,大家伙就有主心骨。
十余里的路程,冒着大雨,也只用了一个多小时。
河平公社的同志们,有些望着外面的雨毫无睡意,有些则已经呼呼大睡,被战士们叫醒,赶紧拖家带口跟着出来。
战士们挨家挨户去敲门,地下太滑,老年人怕摔跤,就每人背一个。
即便速度已经够快,地上的水很快也到了小腿位置。
雨水斜着落下,傅景臣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可低头看着被水冲的锃亮的雨靴,浑身上下好像就充满了无尽的力气。
……
次日,姜瑜曼抱着小熠下楼,就看见孙实甫急匆匆朝外走,秦东凌更是不见身影。
“孙叔,”她环视一圈,“怎么没看见我爸?”
平常这个时候,秦东凌应该是坐在餐桌上看报纸,今天怎么人影都没见?
看见是她,孙实甫停下脚步,“在车上,马上要去一趟安置点。”
姜瑜曼想起昨晚的大雨,紧张道:“那里地势不是挺高吗?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昨天气象站的同志在路上出了事,没能通知到景臣他们,总参谋长要马上去看一趟才安心。”孙实甫解释。
昨晚的雨和最开始的暴雨差不多,没有得到通知的地区,谁都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我也去。”姜瑜曼下意识说。
孙实甫不太赞同,“小熠不太适合去那边。”
姜瑜曼就低头看着儿子,小家伙洗完脸,已经神采奕奕看着她了,他像是知道可以去看见爸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妈妈。
看这架势,大有姜瑜曼说不要,他就能哭出来的感觉。
“老孙,怎么一直没出来?”秦东凌在车里等不到人,索性进来了,“东西你还没找到啊?”
“找到了,”孙实甫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小曼说她也想去,耽误了会儿时间。”
傅斯熠迫不及待道:“外公,我也去。”
秦东凌不想拦着女儿,但外孙的确是个麻烦事,想了想道:“把他送到你卓叔那里去…别哭啊,我们很快就来接你。”
最后一句,当然是安慰小熠的。
在许诺了一系列买糖、买糕点的要求后,傅斯熠终于答应了这个要求。
眼看着卓政委把他接进门,父女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爸,那边的情况一点消息都没有吗?”路上,姜瑜曼心慌得很。
秦东凌摇头,“没有,晚上下的雨,连报纸都没有时间报道,但是应该没什么事。”
接下来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眼看着离安置点越来越近,地上积着水和淤泥,红旗车会陷入,他们就只有步行过去。
“我背你过去。”看着及脚踝的淤泥,秦东凌道。
“不用了,”姜瑜曼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但还是拒绝了,“我总不能进去后,走哪儿都待你背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