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嘛,不应该同甘共苦。”顾启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何况,你还是我妹妹。”
气息太近,又太热,宛若致命蛊惑。
小姑娘没忍住,打了个嗝。
顾启刚想问“你这打嗝什么毛病”时,忽然发觉面前的光被挡了大半,一转头,看到了马峰,立在梁萧的座位旁,正用一副看戏的眼神看着他们,这立刻扫了顾启的好心情,问他:“你想干吗?”
马峰充满戾气道:“顾启,你难道没点逼数吗,从那天起,你就不配拥有幸福!”
……
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断了这场同桌情谊的温情片,宋白渝手中还拿着药和棉签,明明很轻,却觉得有些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
宋白渝去看顾启的表情,哪里还有方才的温柔,全然变了脸色,沉沉的,如乌云笼罩,暴雨将至。
她刚想去拉他的衣摆,给他一点同桌间的友善提醒,不让他看马峰也好,让他离开教室也好,怎么都比两人视线来回交战来得强。
然而,还没等她行动,顾启就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开了口:“马峰,你存心找茬是吧?想打架是吧?老子奉陪!”
马峰哼笑一声,嘲讽道:“你x是不是也想把我给打死?这样就没人来打扰你了!”
顾启往左移了下,一把揪住马峰的校服衣领:“老说这些有意思吗?有本事,你杀了我!”
“杀了你?”马峰笑起来,“杀了你,就太便宜你了!”
“马峰,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想干什么,老子不在乎,也不想在乎,现在,立刻,”顾启松开他的衣领,指着教室后门,“滚!别他妈打扰老子谋幸福!”
马峰越是想攻击他的软肋,他越是不让他得逞,但听到马峰下一句话时,还是被击中了。
这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跟宋白渝说的:“宋白渝,我劝你离顾启远点,他那样的人,配不上你!”
马峰撂下这句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室。
“坐下来。”宋白渝提醒顾启,但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教室后门的方向,她推了推他,才让他回神。
他听到小姑娘说:“顾启,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顾启什么都没说。
她看到了他眼中交织的复杂情绪,眼眸幽深,她看不透。
顾启没有坐下,而是拿着他的滑板走了,什么也没再跟她说。
她拿着棉签、药膏,想要帮他抹最后一点药的心意,也没法完成了。
*
天色很黑,雪一直下个不停,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积了厚厚的一层。
各家各户都熄了灯,唯有路灯亮着,照得雪地惨白一片。
黑白天地间,他茫然无措,每走一步,脚步都虚软,也不知走了多少步,他低头一看,雪地上滴落一抹红,晕染开。
再转头看,沿路走来的方向,隐约可见蜿蜒的红,像间断的红绸带,缀在这雪地上,透出一种说不上的凄惨。
他的睫毛上也落了雪,前路看不清,世界也变得混沌。
所有的光都消失,他像走在无尽的黑暗中,再也看不到天光。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狠狠地攫住他,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他想睁开眼,看一看这人间,不论好坏,他都想做一次告别,却不能如愿。
黑暗,还是黑暗,无尽的黑暗将他裹挟。
直到快不能呼吸,才让梦中人惊醒。
顾启忽地从床上弹起来,满头满身都是汗,梦太真实,让他一时无法从方才的窒息感中抽离出来。
床头的台灯没有熄,他想起了梦中的路灯,又是一阵惊惶,双手捂住了脸。
*
当宋白渝依然顶着一头红发走进教室,众人都觉得讶异,议论声四起,她知道,都没什么好话,却不像第一天让她难以接受了。
第二天,
第三天,异样的眼神,难听的言语,想要对抗世俗的眼光,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她走到座位前,昨晚整理好的课本全都散乱地放在顾启的桌上,而她那空荡荡的桌面上,被一些龙飞凤舞的字占据。
“臭不要脸的!”“傻逼玩意儿!”“臭biao子”等不堪入目地话都耀武扬威地在桌面上显摆,摆得她眼睛一时没移开,心中涌上怒火,脑中开始搜索谁这么操蛋做这种下等的事。
难道是陶辛?她把自己当成情敌,开始报复之旅?
宋白渝脑袋嗡嗡作响,如果说别人投过来的视线是针,那桌面上污秽的字就是刀,刀刀伤人。
梁萧见宋白渝杵在座位前,干站着,一动也不动,走到她桌前,看到发愣的宋白渝,余光瞥到了桌上的字,看后打抱不平道:“这是谁干的?也太过分了。告诉姐姐,姐姐给你主持公道。”
“我也不知道。”宋白渝坐下来,把自己的课本从顾启桌上挪过来,又一本一本地摞好。
刚摞完,一道影子遮住了她面前的光。
她抬头一看,是姗姗来迟的顾启,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眼周泛着淡淡的青色。
梁萧提议:“要不要告诉杨老师,让他去侦查侦查?”
刚来的许易问:“告诉杨老师什么?”
梁萧说:“有人欺负宋白渝,看她的桌上,都写了什么!”
许易探身看过去:“我艹,这谁啊,这字写得爹妈都不认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要把这个人揪出来。”梁萧坐到座位上,看向顾启,“启哥,你说是不是?你同桌现在被欺负,你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顾启没应答,捋了捋他的寸头,坐到座位上,人懒懒地趴到桌上,一副“老子没睡醒,别打扰老子”的样子。
他耳朵上的三枚耳钉还在,没摘,只是轻淡地扫了眼她的红发,然后,闭上眼,睡他的回笼觉。
梁萧见状,知道这事顾启是帮不上忙了,同桌情谊在他们身上还没有体现,只好作罢,依旧提出让养生杨做侦探的想法,得到宋白渝的驳斥:“你以为养生杨是福尔摩斯,靠这一抓一大把的字迹就能破案?”
“难道就这么算了?”
“要不然呢?”要不然就等她抓到这个罪魁祸首,教训对方一顿,揍得对方爹妈都不认识。
“算了,看书吧。”梁萧是个热心肠,看不得自己的朋友遭受这样的待遇,戳了戳她的背,“宋白渝,要是你找到了真凶,记得告诉我,姐姐跟你一起,给对方来一对组合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宋白渝转过身去看梁萧,从她的神色中看得出气愤,刚处一周多的同学都能为她打抱不平,再看看现任同桌,对她的事毫不关心,亏她昨晚还帮他抹药,换来的依然是冷漠相对。
他对她的态度,比桌上的那些字,还伤人。
善变的狗东西!
*
宋白渝看着桌上碍眼的字,抽出一张纸,想沾点水擦掉,但很快又将纸扔到桌上,径直出了教室,走到隔壁九班,搜寻陶辛的身影,看了一圈,没有。
宋白渝正想返程,却被人拍了下肩膀,转头一看,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她要找的陶辛。
她抓起陶辛的手就要往八班走,却被陶辛一把甩开。
陶辛气势逼人地问宋白渝:“你想干吗?”
宋白渝在气势上也不能输,高扬着头,丹凤眼中透出冷冽:“你跟我来!”
这次她没抓陶辛的胳膊,只是自顾自往前走,发现后面的人好像没走一步,停下来转身看她:“不敢来?”
陶辛经不起激,来到了八班。
原本嘈杂的八班渐渐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这边,八卦之魂都在熊熊燃烧。
宋白渝指着她桌上的那些字,问陶辛:“是你做的?”
陶辛先是看了写了什么,继而笑了,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不少的小姑娘:“小姑娘,老娘告诉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娘不屑!”
陶辛看到趴在桌上的顾启睁开了眼,正看着她,她俯身凑到顾启桌前,话却是对宋白渝说的:“启哥早晚都是我的人,而宋白渝你,没机会!”
她又站起来,讥笑着跟宋白渝说,“宋白渝,你不要有任何妄念!不是你的,就不要去想!”
等陶辛走后,才有人又继续八卦刚才吃到的瓜。
总结起来,无非是,宋白渝喜欢顾启,陶辛也喜欢顾启,陶辛对顾启稳操胜券,没宋白渝什么事。
但众人无法理解的是,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宋白渝怎么就喜欢顾启了?就算喜欢顾启,就看顾启对她那态度,也没戏啊。这瓜吃得毫无悬念。
当事人宋白渝抓错了人,闹了乌龙,搞得班里人人皆知,还被陶辛当众挖出她喜欢顾启的秘密,尴尬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那位睡回笼觉的同桌已经醒了,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她。
宋白渝没好气道:“什么眼神?”
顾启单手撑腮,模样懒洋洋的:“没有要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