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白渝矢口否认:“陶辛说错了。”
“哦?是吗?”顾启颇有兴致地看她。
“人家还是小朋友。”
小朋友的喜欢,都是秘而不宣的,怎能公之于众,就连喜欢的人,也不要知道。
“小朋友,劝你不要喜欢我。”
谁喜欢你!
话还没有说出口,这人又趴到桌上,朝她眯了眯眼,玩世不恭道:“哥哥不喜欢小朋友。”
第17章 来安慰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刚响,养生杨就走进教室,喊宋白渝出来,她知道没啥好事,她没把头发染回去,怕是要被喊家长了,宋先生、哥哥忙于工作,胡女士忙于生她的气,她不知道她能喊哪位家长。
养生杨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你把头发染回去,怎么没做?”
“太早了,理发店还没开门。”这当然是她的借口,只要她想,她就能敲开那家理发店。
“这么巧,昨天开门了,今天就没开门?”小孩的谎言,被养x生杨一戳即破。
不过,宋白渝不想接这话,要不然没完没了了。
“别怪老师没提醒你,昨天就让你染回去,你不听,看看谁来了!”养生杨往办公室走去。
宋白渝一抬头,远远地,就看到忙于生她气的胡女士竟然大驾光临了。
遭了!这一头红发!
难道……
宋白渝看向养生杨,在心里暗骂一句:叛徒!
胡女士见到宋白渝一头红发,怒气翻涌:“宋白渝,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
宋白渝知道胡女士做事老派,喜欢自家女儿循规蹈矩,违规之事不能容忍。
越是这样,她现在越是不能跟胡女士对着干,摆上乖乖女的笑脸说:“是不是挺洋气的?”
“洋气?”胡女士气道,“你转校就是为了叛逆的?我听你班主任说了,上次周考你考了倒数第一,现在还染头发!成何体统!放飞自我了?家规忘了?要堕落成差生?你还有没有点出息!”
下课期间,各班学生纷纷围过来,做最称职的吃瓜群众,看这出戏要怎么演下去。
宋白渝被胡女士这一连串振振有词的话说得很没面子,没法扮乖,扬着下巴,不让分毫:“我就喜欢这样!难道染头发就是违背家规了?成绩倒数就一定是差生了?就没有逆袭的机会了?为什么你们大人,总是喜欢提早地给我们下定论、喜欢给我们贴标签?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你们就不试着去了解一下?”
“了解你怎么考得这么差?了解你为什么染红发?”胡女士生气地撩了下宋白渝的红头发,见她不服软,心里的气更是往上涌。
“随便你,你想了解就了解,不想了解就算了。”
“你这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样!”宋白渝不想跟胡女士解释太多,也懒得去解释,在众人面前,面子算是丢尽了。
话音刚落,宋白渝就迎来了巴掌伺候,脸瞬间红了,渐渐现出清晰的手指印。
宋白渝被打得头歪到一边,人蒙了,耳朵嗡嗡嗡地响着。
她什么时候遭受过胡女士的霹雳掌,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威力可不容小觑,杀伤力强,侮辱性更强。
围观党的视线如同箭般朝她刺过来,曾经的好学生,此时,面子里子都丢盔弃甲了,心被扎得很难受,眼里也没出息地涌上温热,模糊了视线,快速抬头,又被憋了回去。
她没有再看胡女士一眼,从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挤出来,冲下了楼。
身后传来胡女士的声音,她不想听,她只想逃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
一片竹林中,叶子沙沙作响,靠着围墙,挡去了阳光,一侧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长满杂草,杂草丛里蹲着一个小姑娘,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起伏着。
在这个她来了一周多的地方,别人眼中的她是个倒数第一的差生,作弊,行为怪异地染了红发。
还有,她最在乎的那个人,哪怕做了她的同桌,对她的态度也是忽冷忽热,让她捉摸不透。
一种无法落地的失重感缠绕着她,她找不到归宿。
像漂泊在汪洋大海里的一艘船,没有掌舵人,始终无法靠岸。
被胡女士这么一闹,各种纷杂的情绪齐齐降临,委屈、难受拔得头筹。
她想家了,也想哥哥了。
她不想一个人了。
这么想时,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这么偏僻的地方,谁能找过来呢,也许就是只光顾此地的野猫,她也就没理会。
直到,她听到响声越来越近,近到已经到她身边时,才猛然抬头,看到同样蹲在地上的顾启,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映着一个伤心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圆润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泪水,模样楚楚可怜。
“你来干吗?”宋白渝侧过脸去,才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然而,顾启却抬手让她转过脸,手心虚虚地贴着她的脸颊,碰到了滑落下来的一滴泪,有些冰冷,像冰块般砸进他的心上。
他看着她,边擦她另一侧脸颊上的泪水边说:“小奶包,你还有哥哥我呢。”
这句话像垂死之人要抓住的那根浮木,把她从黑暗地带拯救出来。
小姑娘的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前的少年像光,击破了这世间的混沌。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轻浅的弧度,用小奶音说:“谢谢哥哥。”
她的脸本就很白,被胡女士招呼霹雳掌后,这手掌印就很清晰,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顾启盯着她的右脸颊,心里很不痛快,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明显感觉小姑娘的身体微微颤了下,一时没敢动:“还疼吗?”
“嗯。”像火一样灼烧着。
这一巴掌,不只是把她的里子面子都打没了,也打碎了她跟胡女士长久建立起来的母女情。
胡女士对她有高要求,对她有掌控欲,这些她都习以为常了,但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动手,还是当着学校师生的面,她平时的那些好素养跑哪里去了?
她怎么下得了手?越想心里越觉得憋屈。
顾启看着小姑娘委屈得红了眼眶,不忍心说重话,脱口而出一句心里话:“哥哥也心疼。”
这话像极了宋白渝自家哥哥说的话,每次她受了委屈,可怜巴巴地去跟陈星野诉苦时,陈星野总会揉着她的头发说:“哥哥也心疼。”
这一刻,她仿佛离群大雁,飞了几千里,终于找到了归宿。
她扑进顾启的怀里,跟个孩子似的,哭了。
哭声低低的,有一种克制的隐忍。
她不知道这哭里面暗含多少意味,只想找一个发泄口。
好像只有大哭一场,才能把心中的委屈、痛苦悉数洗刷掉。
顾启抬起手,悬在半空,半晌,落在她的肩膀上,像安抚要睡觉的孩子,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顾启看着宋白渝的红发:“昨天养生杨就让你把头发染回去,要不然就喊家长,你怎么不染回去?”
她怎么不染回去?其实,当养生杨提出这个要求时,她是想第二天起个大早,去敲理发店的门,把头发染回去。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要说缘由,还得归于她心系顾启。
如果不是马峰对顾启说出那几番刺激人的话,如果不是顾启那么在乎马峰说的话,如果不是顾启对她的态度突然变冷漠,也许她会按照计划行事,染回黑发,也许今天遭胡女士赏赐霹雳掌的事件就不会发生吧。
从她染红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跟顾启统一战线,体会他曾经体会过的。难道体会一天就放弃?要不再坚持一周吧。
但她没想到养生杨那么快就把胡女士喊过来了,效率奇高,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于是,她今天算是体会到了各种滋味,说真的,不好受。
这些想法,她自然不会告诉顾启。
听到他胸口跳得厉害的心跳声,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水,抽开身,看似没事人地挤出笑容:“理发店没开门啊。”
“来,跟我走。”顾启站起来,伸手要拉她。
宋白渝看着少年薄薄的手掌,骨节分明,透着冷白。
她的心微微一动,犹豫几秒,抬手放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干燥温暖,热烘烘的,烧着了她心中暗藏的火种。
她刚想站起来,又站不起来。
顾启问:“怎么了?”
小姑娘可怜巴巴道:“腿麻了。”
顾启松开她的手,弯腰直接将人拽起来了。
他走在前面,踩在杂草上,发出声响。
哪怕穿着普通的校服,留着寸头的他,浑身也透出酷帅。
小姑娘的腿麻并没有散去,跟在他身后,走得很慢:“我们要去哪里?”